妖刀在林小宝的手里震颤了一下。
刀身里的那股力量在动。
它像一条蛇，在刀身里游走，从刀柄游到刀尖，又从刀尖游回来。
安林的妖瞳盯着裂缝深处。
“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叫它。”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哑，但语气很确定。
林小宝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蛊核开始崩塌。
血管网一根根断裂，发出嘣嘣嘣的声音。
球体内壁的膜剧烈收缩，像一张被火烤的塑料布，皱成一团。
球体底部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像是一口古井。
洞口涌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林小宝感觉到那股气息冲刷在身上，皮肤发紧，汗毛倒竖。
妖刀的震颤变了。
之前是急促的震颤，现在变成了缓慢的脉动。
一颤。
一停。
再一颤。
和心跳的频率一致。
心跳声从洞口深处传上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很沉，沉得地面都在抖。
叶青林从裂缝边缘跳下来，落在林小宝身边。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林小宝忙扶住她，对她说：
“你先上去。”
叶青林摇头，说：
“那个洞口，是噬魂潭的入口吧？”
叶青林盯着井口大小的洞口，声音压得很低。
“万蛊渊三大禁地，蛊母巢在最外层，噬魂潭在中间，炼丹炉在最深处。蛊母巢是蛊虫的巢穴，噬魂潭是魂力的汇聚之地。”
她顿了一下。
“也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林小宝看着洞口。
洞口边缘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边缘上刻着纹路，纹路很浅，被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
但还能辨认出来。
是符文。
和妖刀上的符文同源。
安林走过来，蹲在洞口边缘，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
她的指尖触碰到纹路的瞬间，妖瞳里的金光爆闪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
她抬起头看林小宝。
“很大。比蛊母巢还大。”
林小宝握紧妖刀。
刀身上的螺旋纹路还在发光，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洞口深处的呼唤。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肆姑娘。
阿肆姑娘还站在裂缝边缘，手里的灯笼光芒暗淡了不少。
金色光罩已经缩小到只能笼罩她自己。
“阿肆，你留在上面照顾叶青林。”
叶青林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噬魂潭的危险程度远超蛊母巢。那里的魂力场会侵蚀神智，你没有克制魂力的手段，下去就是送死。”
林小宝看着她。
“你有？”
叶青林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三枚银针。
银针的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洞口边缘的符文很像。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三枚定魂针，可以在魂力场里护住神智。但只能用一次。”
林小宝盯着银针，不由得感叹道：“原来夜灵婆婆还有这等宝贝！”
叶青林微微一笑，把三枚银针分别插进林小宝、安林和自己的虎口。
林小宝看向岩壁上方的阿肆姑娘。
阿肆姑娘站在裂缝边缘，手里的灯笼已经快要熄灭了。光罩薄得像一层纸，随时都会碎。
“阿肆！”
林小宝喊了一声。
阿肆姑娘低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林先生，你们下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这盏灯笼还能撑一阵子。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林小宝摇头。
“不行。留你一个人在上面，万一蛊母巢塌了怎么办？万一贺青罡的人摸过来怎么办？”
阿肆姑娘笑了笑。
“不会的。蛊母巢已经被妖刀净化过，这里暂时很安全。至于贺青罡，他逃得匆忙，应该不会折返。”
叶青林抬起头，看了阿肆姑娘一眼。
“千机城的续命灯笼，确实能撑得住。但你的体力撑不住。”
阿肆姑娘的身子在晃。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灰，额头上全是汗。
林小宝这才注意到，阿肆姑娘的左腿在流血。裤管被血浸透了一片，血顺着脚踝滴在地上。
“你受伤了？”
阿肆姑娘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叶青林拔出虎口上的银针，递给林小宝。
“这枚定魂针给你，给她用。”
林小宝没接。
“给了她，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叶青林从怀里又掏出一枚银针。
“这是第四枚。母亲给我备用的。只不过这枚针没有定魂的效果，只能在魂力场里减缓神智侵蚀的速度。够我撑一阵子了。”
林小宝盯着她。
“你没有骗我？”
叶青林没答话，直接把银针插回自己的虎口，然后爬上裂缝边缘。
她走到阿肆姑娘面前，把那枚定魂针插进阿肆姑娘的虎口。
阿肆姑娘身子一震。
阿肆姑娘看着虎口上的银针，眼眶红了一下。
“谢谢。”
叶青林没说话，转身跳回林小宝身边。
林小宝看着她虎口上的另一枚银针。那枚银针的颜色不一样，针身上的纹路也更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叶青林直接打断他。
“走吧。”
她朝洞口走去。
“噬魂潭不等人。再拖下去，地脉的震动会封死出口。”
林小宝只好闭嘴，握紧妖刀，跟在她身后。
因为银针入肉，此时此刻，林小宝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往上爬，钻进脑袋里。
林小宝感觉到脑子里的杂音突然消失了。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清晰。
他能听见蛊虫在土层里爬动的声音，能听见地下水在岩石缝隙里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能听见洞口深处传来的心跳。
咚。
咚。
咚。
心跳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
低语声。
很多人在低语。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但数量很多，多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叶青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听。那是死在噬魂潭里的亡魂在说话。它们会引诱你走错路。”
林小宝点头。
他把妖刀横在胸前，朝洞口走去。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跳下去。
脚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冷。
刺骨的冷。
冷得呼吸都困难。
他呼出的气在空中结成白雾，白雾飘到洞壁上，瞬间冻成冰晶。
洞壁上全是冰晶。
冰晶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
林小宝往前走。
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甬道两侧的洞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光很暗，但足够照亮路面。
路面是湿的，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安林跟在他身后，叶青林在最后。
三个人都没说话。
甬道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还有心跳声。
心跳声越来越响了。
从一开始的隐约可闻，到现在的震耳欲聋。
林小宝感觉到心脏在跟着心跳声跳。
频率被带偏了。
他催动虎口上的定魂针，清凉的气息涌进脑子，心跳恢复正常。
甬道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很大，比蛊母巢大得多。
空洞顶部倒挂着无数钟乳石，钟乳石呈黑色，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
液体滴下来，落进空洞中央的潭水里。
潭水是黑色的。
漆黑。
安林走到潭水边缘，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潭水。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潭水沸腾了。
水面炸开，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手是透明的，呈灰白色，手指细长，指甲锋利。
手抓住安林的手腕，往下拽。
林小宝拔刀。
妖刀横扫，刀锋切过那些手。
手被斩断，化作灰烟消散。
但更多的手伸出来。
从潭水的每一个角落伸出来，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只。
手在空中挥舞，手指张开又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叶青林拔出一枚定魂针，插进潭水边缘的地面。
针尾震颤。
一圈金色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潭水，那些手发出尖叫。尖叫声很尖锐，像是有针扎进太阳穴。
手缩回水里。
潭水恢复平静。
但水面下还有东西在动。
一团一团的黑影在水底游动，形状模糊，看不清是什么。
安林站起来，盯着潭水中央。
她的妖瞳里金光大盛，瞳孔里的紫色纹路全部亮起来。
“潭底有东西。”
她抬起手，指向潭水中央。
“一具尸骸。很大。被铁链锁着。”
林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潭水中央的水面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凹陷下去，露出一截铁链。
铁链很粗，有手臂粗，表面锈迹斑斑。
铁链在颤动。
嘣。
一声闷响。
漩涡里又冒出第二根铁链。
第三根。
第四根。
一共九根铁链，从漩涡中心延伸出来，连接在空洞的九个方位。
铁链在绷紧，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潭底的尸骸在动。
铁链绷得笔直，锈屑簌簌往下掉。
林小宝握紧妖刀，刀身上的螺旋纹路开始发烫。
漩涡中心的水面炸开了。
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潭底升上来。
黑影破开水面，黑水从它身上倾泻下来，砸在潭面上，溅起一丈多高的浪。
尸骸！
那是一具人形尸骸，很高，至少三丈。
尸骸的骨架呈暗灰色。
九根铁链穿过尸骸的肋骨，把尸骸吊在半空中。
尸骸的胸腔是空的，里面没有心脏。
但胸腔中央嵌着一枚符文。
金色符文，和妖刀上的螺旋纹路一模一样。
林小宝手中的妖刀猛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