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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595章 “商先生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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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商先生破费了。”

“电话、摄像头、监控、录音笔、手机信号、医院楼顶那根破天线,哪个都瞒不过我。”

“我说一句话,雷部众人顺着往回盯,能盯到多少人头上,他心里最好有数。”

迟慕声顿了顿,拍了拍申屠鹤的肩,声音更低,也更狠了些。

“真想玩,就试试。”

“看是他先把我摸透,还是我先顺着那点电流,摸到他祖坟上去。”

申屠鹤脸色白得更厉害,眼神里明显有惊,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虚,却还是硬撑着把本子塞回包里。

“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像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故意扬高声音。

“我不写了,行了吧?晦气!”

说完,他背着包快步走了。

那背影看着还是斯文,可脚步明显比来时乱了。

迟慕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陆沐炎偏头:“刚才你闻到什么了?”

迟慕声顿了顿,歪头:“有点怪。”

他挠挠头,示意往回走:“像谁呢……回去说吧,我再品品。”

陆沐炎点了点头,没追问。

而同一时间,更高处。

灰云之上,风比底下更冷。

长乘与少挚并未落地。

化蛇展翼,隐在阴云之后,几乎和天色融成一体。

羽下,是医院、寨子、景区、黄果树那片轰轰的白水,还有几方人影各自奔走,各自盘算。

长乘坐在前方,衣袖宽松,发髻被风吹得微微动。

九德之神,气质素来温和。

褪去尘世的一瞬,他仍是那位不紧不慢,悠然闲看人间棋局的旧神。

少挚立在化蛇背上,衣色沉冷,身形修长,眉眼清寂得像雨里一截薄刃。

只是今日,这柄薄刃的锋口,有点不太高兴。

长乘一开始还没多想,只当他还在看局,看各方怎么动。

后来见他盯得太久,终于偏头瞧了他一眼,温温地笑了一声:“昊儿,怎地,生这么大气?”

少挚没答。

长乘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起初还以为他看的是陆沐炎。

“小炎可没做什么太过分……”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不对。

少挚这眼神,落的不是陆沐炎。

是迟慕声。

长乘微微歪头,顺着看了半晌。

下方楼道出口处,迟慕声正和陆沐炎一道出来。

少年和少女眉眼带笑,肩膀还挨得近,手里刚拿过申屠鹤的本子,笑意明晃晃的,像是雨天里偏要亮给谁看。

长乘懂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把那点笑意藏下去,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

见底下几边都差不多动了起来,长乘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在身上摸了摸。

再摸了摸。

最后竟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手机。

长乘低头看着,拨号后放在耳边。

半晌。

他又拿下来,低声自语:“这怎么……不接呢?”

少挚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说着,长乘顺着高空往下看了一眼,有点想不明白,商九筹的手机就在一旁的桌子上,为何不接电话。

这么的连续试了几次,长乘神情难得有点认真,像在研究某种来路不明的新法器。

他戳了两下屏幕,又翻过来看了看,像是在找个什么机关,应该是哪里不对劲。

化蛇背上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长乘沉默了一息,鼻息重重出了一口气。

又极有耐心地再给商九筹拨了过去。

少挚终于侧过眼,脸色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

长乘愣了一下,没懂。

少挚眼神更淡了点,手却没收回去。

长乘这才把手机递过去。

少挚接了,身形微微往下一压,化蛇也跟着降了些高度。

云层下方,信号终于跳出来两格。

他手指在屏幕上极快地点了两下,又重新拨出去,这才把手机递回给长乘。

下一秒,电话通了。

长乘:“……”

他脸色微微一黑,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商九筹不接。

是高空信号不好。

电话那头,商九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圆融客气:“常先生?”

长乘轻轻咳了一声,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商先生,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

高空上看着,商九筹很高兴,但他传来的声音依旧很稳:“常先生这个时候来电话,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长乘语气温和:“今日的事儿,我知道了。医院里匆忙,人多口杂,有关龙汐娘的话也不方便细说。想着商先生若是今晚有空,不如一道坐坐,吃顿便饭。”

商九筹那边静了一息,眼神微微一变。

很短。

短到像只是他在换气。

随后,商九筹笑道:“常先生客气了,您开口,我自然有空。”

长乘笑意不变:“那就劳烦商先生安排个清静些的地方。人不用多,方便说话便好。”

商九筹也笑:“明白。常先生放心,我来安排。”

“那便晚上见。”

“晚上见。”

电话挂断。

…...

…...

高空之上,风声猎猎。

长乘把手机收起,抬眼看向雨幕下方。

高空之下,几边人马也都在各自动。

医院里,白兑和风无讳已经拿到了岑鬼师出事的线索。

楼道另一边,陆沐炎和迟慕声也从申屠鹤那里撬出了一点东西。

而商九筹这条线,已经被请到了晚上的桌上。

雨还在下。

几方同时动了起来。

每个人都在各自争夺手里那一点筹码。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日丑时一到,这局,恐怕就真要往更深处翻了。

能多拿一寸,就多一寸主动。

…...

…...

黄果树这一带的雨到了晚上,总像不是从天上落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的水汽里渗出来。

在一层灰金色的水里,车灯过一下,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一道光。

行道树湿得发黑,远处山影被雨雾一层层泡开,只剩模糊的轮廓。

商九筹订的地方,不在景区正街。

是处藏得很深的私厨。

车拐过两道弯,看见了一扇不太起眼的院门。

门面不大,外头也没挂太招眼的牌子,只一盏暖黄灯嵌在檐下,雨水顺着瓦线往下滴。

可一进门,里头就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门廊下挂着暖黄宫灯,石阶擦得发亮,进门后是回形长廊,廊道幽深,木地板擦得发亮,两侧摆着兰草和旧木雕,香气很淡,不像寻常饭馆那种油烟味。

服务员穿着深色制服,动作轻,话也轻,一路把人引进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很大。

圆桌摆在正中,桌面宽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头顶水晶吊顶垂下来,灯光被切成一片片细碎的暖色,落在酒杯、瓷盘和深色墙面上,亮得不俗,却也不浮。

墙边一整面柜子里摆着酒,最显眼的是一箱已经开封的茅台,旁边醒酒器、温酒器、茶具,全备齐了。

菜还没完全上齐,桌上却已经摆了几道冷盘和两盅汤。

后头陆续端进来的,有东星斑,有辽参,有野菌汤,还有几道一看就是不往菜单上写价格的山珍水味。

盘子不大,摆得极讲究。

食材的贵气不往外喊,却处处都在告诉人,这顿饭不是随便吃的。

几人进门后,先极快地扫了一遍。

迟慕声的视线从吊灯滑到墙角,再落到桌边花瓶和茶台。

风无讳则像闲逛似的走了两步,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拨,风从门缝、屏风后、柜角、吊顶边缘一一擦过去。

白兑看得更直接。

她目光冷,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位置,最后停在服务台边那只装茶巾的木盒上,又很快移开。

没摄像头、没窃听。

也没跟踪的尾巴。

商九筹确实懂规矩。

今晚这一桌,是给他们体面,也是给自己体面。

长乘笑着回头:“商先生懂规矩。”

商九筹站在圆桌旁,穿一身深灰西装,领带颜色压得沉,袖扣在灯下轻轻一亮,只是微微一笑:“第一次正经坐下来吃饭,总不好让几位不自在。”

那位男秘书跟在身后,神情得体,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众人。

包厢干净。

桌上,却一点都不清淡。

一箱茅台,已经起了封,就摆在旁边的矮柜上。

菜也上得早,清蒸东星斑还冒着热气,旁边是花胶鸡、黑松露烧牛肋、辽参扣鹅掌、蟹粉豆腐、冷拼和几碟看着不显、其实料都极贵的下酒菜。

桌上的菜,酒柜里的酒,包间的规格,这些都不是随便摆出来的。

商九筹本以为年轻人多少会露一点反应。

哪怕不惊,也会看一眼,顿一顿。

可这几个人,竟都太平静。

长乘温温和和,像早就见惯了。

少挚神色冷淡,压根不看桌上东西。

白兑只扫环境,不扫菜。

陆沐炎眼神干净,像是没意识到这一桌值多少钱。

风无讳倒是看了两眼,但他那眼神不像惊讶,反倒像单纯判断哪道菜更好吃。

商九筹心里便轻轻记了一笔。

这几个年轻人,见过钱。

至少,见过不少市面。

只有迟慕声眼神从桌上一掠而过时,微微停了半息。

这种规格……

他暗暗看了商九筹一眼。

初次吃饭,就摆到这个份上。

……乘哥跟他暗示了什么?

想必今晚说的,不会是一般话。

只不过,在场那二位神只不在考虑范围内,剩下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压根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迟慕声收回视线,没说破。

座次也排得很讲究。

商九筹坐主位,秘书坐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既能帮他挡酒、递话,也不真正上桌抢位。

长乘坐在商九筹右手边,正适合说话。

陆沐炎坐在长乘旁边,迟慕声自然挨着她。

然后是少挚,神色冷淡,不太像来吃饭,倒像来等一个结果。

白兑坐在另一侧,背挺得直,黑衣衬得人越发冷利。

风无讳坐在白兑旁边,眉眼散漫,刚坐下就把桌上几道菜看了个遍。

人一坐定,商九筹便抬手示意。

服务员安静退了出去。

门合上。

包间里一下静了许多。

长乘先笑了笑:“商先生破费了。”

商九筹摆手,话说得圆融:“常先生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这行,难得碰到投脾气的人,吃顿饭算什么。再说,几位年轻,后面说不定都是华语能推出去的人,今天这桌,也算我先尽一点地主之谊。”

长乘笑着点头,既不否认,也不往深处接:“商先生在这一带的人情和手面,我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商九筹笑着看他,心里愈发舒服:“交朋友嘛,哪有薄待朋友的道理。”

两人你来我往,话都轻,意思却都不轻。

商九筹几句里又再问了一遍他们来贵州的行程,长乘依旧顺着说采风、项目、影视前期调研。

商九筹提到文旅,长乘便接文旅。

商九筹说景区开发难,长乘就叹地方资源要活化不易。

话说得像闲聊,却每一句都能接上。

聊了几轮,商九筹眼里那点打量更深了些。

这位常先生,是懂生意的。

至少懂酒桌,也懂人情。

商九筹侧头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立刻会意,起身去开酒。

酒瓶一启,茅台的香气便散了出来。

长乘抬手,笑着拦了一下:“商先生,今晚就不喝酒了吧。明日还有事,怕误事。”

“哎哟,常先生。”

商九筹立刻笑起来:“今天都坐到这里了,哪能不喝一点?不多,不多,意思一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夜先把朋友这个情分喝出来。”

长乘仍笑:“我们几个年轻人酒量浅,怕失礼。”

“哪里的话。”

商九筹亲自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酒量浅有酒量浅的喝法。今天请一天的假,不碍事,不碍事,再说,圈里人不喝点,话怎么热得起来?”

长乘还想推:“商先生——”

商九筹却已经把话堵回来了:“就一点。真要上头了,后面不劝。你总不能让我这东道主第一杯就空着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便难看了。

长乘像是实在推不过,才叹了口气,只好笑着认了:“那就借商先生这杯,沾点光。”

商九筹笑意更盛:“这才对。”

秘书开始一一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落进杯里,轻轻一漾,酒香顿时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