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满脸泪水,举着正源源不断逸散查克拉的右手,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友情与仇恨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她的心撕成两半。
“啊——!”
她极度痛苦地大叫了一声,猛地把带土仰面推倒,跨坐在对方身上扬起拳头,用尽全力砸在他厚实的胸膛。
“怎么就偏偏是你……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为什么是你!?”
带土红着眼眶,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琳,不杀我也没关系,之后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你说……赎罪?”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蕴含着数不尽的心痛和怆怒。
带土连忙转头去看。
十米开外尽是被轰炸得一片狼藉的焦黑泥地,卡卡西正站在那里,神情怔怔地望着复生的挚友。
黑曜石般的眸子早已被血泪染成猩红色,三道弯月相互交织旋转,昭示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卡卡西胸中翻滚着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同样的一句话:
“为什么……带土,为什么会是你……?”
十四岁那年,卡卡西曾经怀揣着和奈落共度一生的希望,期待跟对方相守白头,直到生命走向终结。
在他想象出的未来,奈落总是无忧无虑地笑着,和所爱的人们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快乐、平安且幸福。
再也不必强撑着破败的身体与精神,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流泪,祈求自己能获得所有人的原谅。
当春天来临,他会带着奈落踏遍忍界的万水千山,看花草树木冒出新芽,看候鸟成群结队北归;
到了夏天,他们可以坐在庭院里乘凉,在蝉鸣声中把一份双人冰棒分做两半,让冰块在暑热中慢慢融化;
秋天时节再去看看那棵古老的海棠树,一路带着它的花枝回家,插在奈落最喜欢的白色花瓶里温养;
进入冬天时,奈落可能会有些怕冷,他想要趁机和对方一起去草寖城泡温泉,在热气氤氲中互诉衷肠……
这场梦里的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那个摧毁了所有想象的夜晚。
当梦被现实斩碎的那刻,他自己好像也跟着死了一遭。
--神啊……
--我只是想让他活下来而已……
--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呢?
卡卡西喉中发出几个破碎的模糊音节,像是质问,又像是哭泣。
他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戏弄自己。
日日夜夜想着为恋人报仇,事到如今才知道,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往日挚友。
是不是神明厌烦了他的祈祷,于是随手赐下这种残酷的惩罚,告诫他不可贪婪。
但他的愿望分明那样渺小,渺小到只是想让奈落活着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连这都不被允许,那他存在至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站在卡卡西身后的朔茂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前者低下头,肩膀微弱地颤抖,如当年一般无能为力。
在一片死寂之中,带土将琳轻轻推到一边,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张开手臂向前走了两步。
他先是看了一眼卡卡西,又将目光放到站在更远处的旗木朔茂身上。
“卡卡西,朔茂叔叔,如果你们想杀我为奈落复仇,我不会反抗。
不想杀掉我的话,我会在赎完罪之后自裁,去净土向奈落道歉。”
卡卡西像没听到一样静默着。
朔茂叹了口气,问道:“你想怎么做?恒昼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具体我不能说。”
带土摇摇头,用食指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烬给我下了禁言封印,甚至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把我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我需要合适的时机脱身,在那之前,我会尽量给你们传递情报。
迪达拉可以归你们,但三尾我必须带走,只有这样烬才会相信我的‘忠诚’。
更何况就算没了我,烬也有的是办法抓走它。”
尽管朔茂和琳并不是很赞同这个卧底计划,但带土不在乎,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面具。
对他来说,继续留在恒昼才最重要。
神威在空气中泛起涟漪,微微扭曲了带土的轮廓。
“等等。”
卡卡西终于开口说话,声线沙哑,透着浓浓的沉痛和疲惫:
“带土,无论如何……保重。”
心存死志的带土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愣了一下,连神威的释放都因此停滞。
几秒后,带土低下头戴上面具,闷声回答:“知道了。”
随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只有一直在带土身旁的琳看到,在面具合上卡扣的时候,他眼角微红,沉闷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