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拙的身体被一股吸力拽入甬道，在幽暗中疾速穿行。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但四面八方都是挤压的力量，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根细长的管子，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十几息后，吸力骤减。他双脚落地，膝盖一弯，险些没站稳。
“就这？”
萧若拙抬起头，环顾四周，脸黑了半截。
一个密闭的方形空间，长宽各五十丈，顶部约百丈高。四周墙壁呈现暗金色，表面由无数一寸见方的砖块拼成，砖缝间泛着若有若无的虹光。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影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灵气浓郁的修炼台，连一张石床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去过的魔山秘境，那里有灵泉、有药田、有天地灵气自然汇聚的修炼福地。而眼前这个空间，说白了就是一个大箱子。
“这也叫修炼空间？”萧若拙嘴角抽搐，“茅草房子都比这像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既然进来了，总得摸清环境。他沿着墙壁开始走，走了半圈，注意到那些砖缝间的虹光在某些位置会明显变亮，像是有规律，又像是随机。
他停在虹光最亮的一处，伸出手，按在其中一块砖面上。
砖面柔软得不像石头，像某种活物的表皮，指尖触到的瞬间，砖块无声地向外滑出数尺，露出一个中空的暗格。暗格不大，刚好一尺见方，里面躺着一株冠状三叶的灵草，叶片脉络泛着淡金色光泽。
“这是……参皇？”萧若拙瞳孔一缩。他在南川大陆的典籍中见过这种灵草的记载，千年成冠，三叶聚顶，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精纯的天地元气。这一株，看其冠形和色泽，至少有三千年往上。
他迅速将参皇收入储物袋，又按向旁边的砖块。第二块打开了，里面是一瓶精露，液体澄澈中泛着淡蓝荧光。第三块——他按了下去，砖面却纹丝不动。
“嗯？”萧若拙皱眉，加大力度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他退后一步，重新审视那面墙壁。砖缝间的虹光在他刚才按下的位置明显比周围暗了一些。他顺着虹光流动的方向看去——光在砖块之间流转，像水流过渠道，遇到某些砖块时会绕行。
他往左移了两块砖，重新按下去。
“喀。”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枚妖王级别的妖丹，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灵气内敛，触手温润。
“原来如此，虹光是提示，按错了不会有反应，但只要观察虹光的流向，就能找到正确的暗格。”萧若拙恍然大悟。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沿着墙壁逐一探查，先后打开了十几处暗格。参皇、精露、妖王妖丹、不知名的灵果、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灵液……每一件放在外面都足够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他将所有东西收入储物袋，最后拍了拍墙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行，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老子原谅你了。”
他找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定了定神。
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很明确：三个月内突破界门空间初级关卡。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他尝试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身体虚弱而失败。现在有了这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空间，还有足够的丹药和灵药支撑，是时候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他闭目潜入识海，龙威铠甲包裹全身，一步踏入第一块石碑。
界门空间内，一百头泥塑妖兽从地底冒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独角犀、三头狮、巨蟒、火蛇，每一个都有三四丈高，全身覆盖着粗糙的泥壳。萧若拙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第一战，不到半炷香就被弹出。
重力压制太强了，他的速度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连闪避都困难。被独角犀顶飞，被三头狮甩尾抽中，被妖群围住踩踏。这些泥塑妖兽的攻击落在身上，每一击都像被万斤重锤砸中，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但他没有气馁。他记下了每一个妖兽的攻击模式，每一次被弹出后，就盘膝调息，用暗格中找到的灵药炼制复灵丹，等身体恢复后再进。
第一个月，他每天进入界门空间三次，每次撑不过半个时辰。但他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那些泥塑妖兽虽然数量多，但彼此之间存在“行动间隙”——每三头妖兽之间必然留有一道缝隙。只要卡准时机，就能穿过缝隙，直取核心。
第二个月，他第一次成功击碎了第十头泥塑妖兽的核心。那头三头狮被他从背后接近，一爪拍碎中间头颅的核心，整头妖兽瞬间化作粉尘。虽然下一秒他就被其他妖兽围攻击飞，但那种感觉——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的感觉——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第三个月，他加大强度，每天进入五次。每一次都是精疲力竭而出，服下复灵丹，调息半个时辰，再进。到第六个月末，他终于站在了最后一只泥塑妖兽的残骸之上。
界门空间内响起一声低沉的钟鸣，紧接着，一道金光从石碑顶部射入他的眉心。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嗒”声，像被重新排列了一遍，全身的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拧紧，再松开，再拧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股滚烫的热流。
那是肉身被淬炼的感觉。
“初级……过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是疲惫到极点的笑。他握了握拳，发现指尖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纹路，像鳞片初生的痕迹。龙血的吸收在持续，界门空间的淬炼在加速它的显化。
他没有休息太久。第二天，他便走进了中级关卡。
中级关卡的第一战，对手是一头独眼火蛇。它通体赤红，身躯只有十几丈长，但速度极快。最要命的是它额头上那只独眼——只对视了一眼，萧若拙便觉得全身肌肉僵硬，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箍住了每一寸肌体，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火蛇的尾巴趁机横扫过来，将他抽飞数丈。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连续三个月，他每次都在火蛇面前撑不过几息。那只独眼的凝视会令他的肌肉瞬间锁死，而他目前的力量根本挣脱不开。
“中级关卡……考验的是肉身强度。”萧若拙盘坐在暗金色空间内，揉着酸痛的肩颈，面色疲惫。
这半年来，龙血的吸收一直在持续。他的双手已经完成了初步龙化，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十指修长锋利，指尖泛着金属般的寒光。他试着握拳，龙爪发出“咔咔”的关节声，掌心有温热的力量涌过。
“以我现在的龙爪，也许可以强行挣脱？”
他再次进入界门空间，独眼火蛇的凝视如期而至。这一次他没有硬扛，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到龙爪中，五爪猛然收紧，用力一撕。那种肌肉被锁死的感觉像一张绷紧的网，被他的龙爪硬生生扯开了一条口子。
剧痛传来，但身体能动了。
他一步踏出，虽然只迈出了一步就被火蛇的尾巴再次抽飞弹出，但那一步，他做到了。
“有戏。”他揉着胸口，嘴角带着血丝，却笑了。
他反复试验，逐渐找到了规律：龙爪的力量可以短暂撕裂那种肌肉锁死的状态，但每次只能维持一两息。要击败火蛇，他必须在这两息内找到它的核心并击碎。以他目前的速度，两息只够他冲出三步。
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肉身，更快的速度。
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时，空间内光芒一闪，一道七彩流光落下。雪千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师父。”萧若拙起身拱手。
雪千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在龙爪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龙血吸收得不错。界门空间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初级已过，中级卡了三个月。”
“三个月？”雪千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你的功法全部演示一遍。”
萧若拙没有多问，当即运转真气。化冰诀、寒狱功法、大千剑域、四色婴火、逆天绝地九霄九幽雷法——一道道功法轮番施展，空间内光芒交错，寒气与火焰交替升腾，剑影与雷光相互辉映。
雪千帆安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萧若拙注意到，当他在演示四色婴火和九霄九幽雷法时，她的视线明显停留得更久。
等他全部演示完，雪千帆沉默了片刻。
“你的功法，太杂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每一种都练到了不错的程度，但没有一种真正登堂入室。你的雷法有九霄之意，却缺了九幽之实；你的火焰有四色之形，却没有四色之魂。杂而不精，在低阶时看不出问题，到了高阶——每一步都是瓶颈。”
“人与妖修炼侧重不同，人重法妖重体，人重神魂妖重肉身。两者本就容易顾此失彼，但你又必须两者兼修炼，嗯？”雪千帆说着说着，目光定格在周围的穹天无垠幻杀阵上，感受着周围萧若拙无数灵动的神识，眼眸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