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霍夫堡宫。
“陛下,现在情况有些不对,人越抓越多,布拉格所有的监狱都装满了也只能容纳十分之一。
他们还在疯狂举报,这群人疯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波西米亚都要瘫痪了。”
施瓦岑贝格亲王现在真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从维也纳抽调出了一批官员,又提拔一批候补。
在施瓦岑贝格亲王看来这些人已经足够稳住局势,毕竟有维也纳的经验在前。
然而实际执行起来,他才发现这点人就是杯水车薪。
内政部还没来得及抽调人手,前方又是捷报频传,缺口正在呈指数级增长,整个波西米亚的官场都像塌方了一样。
整个波西米亚的警察系统里连一个能勉强算得上庸常之辈的人都没有,全踏马是恶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镇压已经完成,但小规模的骚乱一直没有停过。
由于弗兰茨之前在维也纳杀得太狠,波西米亚的这群家伙可没有束手待毙。
最初不过是学阀和神棍们在造势,想要为那些垃圾博取同情。
一位神学教授痛心疾首地对学生们说道。
“同学们!我们伟大的校长被抓了,我们可爱的赞助人格尔先生更是被杀害在了旷野里!
他们为什么会由此遭遇?不是他们有罪!是他们代表着传统与秩序,是他们代表着我们,以及整个波西米亚!
这是谋杀!这是犯罪!那些维也纳的鹰犬们在一个被激进思想蛊惑的君王指使下想要强行改变我们的传统!想要毁掉我们创造的一切!
我们能答应吗?”
那位教授振臂一呼,早已买通的内应和他的学生们立刻喊道。
“不能!”
在这种热烈气氛的烘托下有些不知真相的学生也跟着高喊起来。
很显然此时的情况并不符合那位教授的预期,他刚想说点什么便看到有一个学生十分激动地高举起手。
“同学,你来说!”
教授这一声,所有人都齐齐望向那个学生,他似乎有些腼腆,脸颊涨得通红,嘴里喘着粗气。
“那些王八蛋早就该死了!国家给我们拨款几十万修缮教学楼,看看校长楼,看看领导们的别墅,再看看我们十六个人挤在一起的狗窝和跺跺脚就会颤三颤的教学楼!
还有那些助学金只有个位数,他是在打发要饭花子吗?
还要让我们在空白的支票上签字!...”
其实当时十万弗罗林的价值并不低,基本等同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千年的工资。
至于那所谓的助学金更是西方经常玩弄的一种把戏,说白了就是洗钱的一种方式。
一些黑钱可以经此洗白,还可以合法避税。但实际上弗兰茨十几年前就防着这一手设立了专门的法律。
不过对于那些掌握地方大权的人来说,想要绕过法律的方法有的是,甚至还可以进行再解释。
除非被监察机构发现,又或者是捅到维也纳去,否则他们就是能为所欲为。
在十九世纪通信交通手段都非常落后,某些观念也深入人心能升起反抗之心的人不多,敢于反抗的人就更少。
这些地方婆罗门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就是他们已经联合起来创造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就如同天空中的乌云一般。
然而此时庇护这群妖魔的黑云已经被撕裂,学校中也不再全是赞助人的走狗,有大把领着国家助学金的学生。
他们出自底层见识过真正的黑暗,所以更加向往光明。
当然如果那些黑云还在的话,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化身妖魔的道路,并且竭尽全力寻求飞升成为黑云或者能被黑云看中的机会。
但现在不同,那些黑色大道已经走不通,或者说他们即便成了黑云也无法对抗弗兰茨。
此时能考上大学的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的聪明人,他们可不会做傻事。
“没错!那些恶棍凭什么代表我们?”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收了300弗罗林,还睡了我老婆!”
“把他拉去公审!”
...
有些事情一点开始便再难回头,过去最好糊弄的学生们在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凡是为那些地方豪强和恶霸们站台的教授们统统被打倒,那些渲染悲情英雄史诗的报社被焚烧,编辑们被拖出。
不过弗兰茨只让这种情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将其在更加极端化之前掐灭。
弗兰茨明白纵容这种情绪有利于自己的改革,但一个无法容纳异见的政府又怎么可能容纳下整个奥地利帝国。
让这些年轻人们闹一闹有好处,可以防止那些“理中客”出来拉偏架吹歪风。
然后就是诬告反坐制度,弗兰茨在很多年前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在这里浑水摸鱼浪费帝国的行政力量。
诬告者有些是出于仇恨、有些是出于利益、有些则是心理扭曲,甚至还有些是想将自己的错误栽赃给别人。
除此之外则是大批扰乱视听的烟雾弹,弗兰茨不管那些法院的官员不够,殖民部直接顶上。
确认诬告直接带去殖民地劳教、反省,反正殖民地正缺人手。
常规的舆论战不好使,那就搞玄学,各种预言家和神棍跳出来说,奥地利帝国这样做必遭天谴,还人为地创造了很多神迹。
不过这种诅咒对弗兰茨来说根本就毫无作用,所谓的神迹和预言也是一碰就碎。
毕竟弗兰茨可比那些家伙更能代表神权,再加上教会的支持,以及纯洁法令。
并没有多少真正有影响力的玄学家敢出来和弗兰茨对着干,甚至更多的人选择了见风使舵。
一番论战下来,他们反而是证明了弗兰茨才是天命所归。
至于那些死不悔改者,弗兰茨并不会帮他们破除封建迷信,不过却可以帮他们重归“正路”。
其实早在那些人入狱之时就已经开始了自救,贿赂狱卒是那个时代非常普遍的操作。
一根金条、一枚戒指买一个送出情报的机会,那些月收入只有十几个弗罗林的狱卒肯定不会拒绝。
欧洲所有国家每个时代监狱都是贪腐的重灾区,这些人别说带个话,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据说找人替死的做法就是狱卒们的发明,所谓监守自盗大抵便是如此。
艾森海姆男爵的队伍截停了一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小队,担架上正发散着浓浓的臭味,一层又一层的棉布正渗出血来。
“大人,这是受刑熬不住的,我们现在清理掉。”
领头的搬尸人隔着重重的面纱含糊不清地说道。
“受刑?为什么受刑?”
“这不是老规矩么,进来先抽二十鞭子。”
艾森海姆男爵冷笑道。
“谁立的规矩?”
领头的搬尸人谄笑道。
“不都是这样吗?”
艾森海姆男爵这种事情见得多了,甚至皇帝本人还特意说过这种把戏。
“把布掀开,我看看怎么回事。”
“不行啊,大人。这人染了热病...”
“哦?不是麻风吗?”
领头的搬尸人一愣,其他的搬尸人和狱卒可没那么冷静手脚已经开始发抖。
艾森海姆男爵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掀开了染血的白布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双眼紧闭满身是血的人,身上还有一些发臭的血肉。
“别装了,也不嫌臭。”
很明显那些血肉并不属于躺在担架中的那个男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全部带走。”
“别!我有钱...”
“带走!”
...
其实这些人并不聪明,如果真的聪明就会弄一具真的尸体来,然后将人混在抬尸体的队伍中。
不过弗兰茨早就知道监狱是重灾区,更有一套完整的应对之策,所以才会来个双管齐下。
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继警察系统全军覆没之后波西米亚的监狱系统也全军覆没,甚至还爆发了几场暴动。
有些黑狱知道自己难逃法网,他们便选择直接打开监狱大门给囚犯们发放武器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不幸的是那些囚犯的第一目标一般都是这些看守,他们早就受够了被欺压的日子,既然要大干一场就干点大的。
武装起来的囚犯和那些亡命徒也差不多,对于奥地利帝国的军队来说都是不堪一击的跳梁小丑。
叛乱分子想象中的天下大乱并没有出现,哪怕他们同时动用了残存的力量,并且发出悬赏悬赏奥地利的官员和士兵。
但战斗并没有任何波澜,跳出来的牛鬼蛇神被一一击毙,试图躲起来的家伙也同样被民众举报落网。
尸体多到整个奥地利帝国医学院和研究机构都停止收尸,毕竟尸体也是要占地方的。
反扑还在继续,有些点子王觉得舆论战不行,那就来经济战。
作为整个奥地利帝国最大的资本家,弗兰茨虽然不缺钱,甚至还整天研究怎么把钱花出去,但他也不会拒绝有人给自己送钱。
波西米亚的天才们动用了他们已知的所有手段,然后成功把自己搞到破产,就连市场都被完全夺走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是弗兰茨比较敏感,如果他很糊涂的话可能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反扑还是落在了暗杀和恐怖袭击之上,想要在这种敏感时刻搞暗杀可不容易。
所谓的暗杀者多半还没接近目标便成了阶下囚或者倒在枪口之下,但针对平民的袭击却很难预防。
并不是弗兰茨派去的官员、军队忽略平民,而是平民的数量太多、分布太广想要实施全方位的保护几乎不可能。
不过无差别的袭击也磨灭了民众心中最后一点好感,那些原本沉默的大多数开始爆发。
其实别看外面打生打死,但大多数人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并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未来,对所有人都保持怀疑。
但还是那句话,谁赢了,他们帮谁。
而无数的战斗表明,反叛者根本成不了气候,并且想要将他们当成人质。
无论是为了瓜分利益,还是为了自救,他们都会选择站在奥地利帝国政府一边。
回到最初的问题,波西米亚这种塌方式腐败是极为恐怖的,每一根链条都盘根错节。
每抓出一个人就会带出一群人,民众们的海量举报信更是将这些人的底裤扒的一干二净。
范围越来越大,有些陈年旧账也被翻了出来,布拉格开始扩散,先是那些大城市,然后是乡镇,之后是农村,如此循环往复...
这也是为什么弗兰茨非要一刀一刀切的原因之一,规模太大确实难以把控尺度。
另外一个代价就是之前奥地利帝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此时却堪称寂寥。
严格的宵禁让原本的夜间经济消失,成群结队的士兵让人们感到不安,偶尔响起的枪声和爆炸更预示着混乱并未完全平息。
街头林立的店铺大半被查封,大量的中间商被捕,很多店铺不得不直接在农民手中买牲口,然后由厨师和服务员亲手宰杀。
这些并不专业的屠夫经常会搞得满地是血,甚至还有宰杀到一半的牲畜挣脱出逃的情况。
店铺被查封也导致了大量人口失业,虽然帝国政府已经准备好了临时救济的食物,但无所事事的人们依然引起了恐慌。
甚至还有人怀念起了往昔的时光,女仆茱莉亚站在被查封的府邸门口,作为一个寡妇她有三个孩子要养,但给他工作的哈谢克大人却因累犯数百条罪状潜逃。
茱莉亚每天五点起床开始工作,直到晚上服侍完哈谢克大人的晚宴才能休息。
虽然哈谢克经常让她无偿加班,刻薄、傲慢、吝啬,喜怒无常,但至少给了她一份收入。
现在哈谢克大人没了,她该感到高兴吗?茱莉亚记得哈谢克大人酒醉之后就经常强暴她的同事们,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都投河自尽了。
茱莉亚还记得自己的丈夫正是被哈谢克大人宠幸之后才抑郁而终的。
但哈谢克大人却给了像她这样数百名仆人一份工作,新来的大人承诺会为她们找一份新的工作,可她的孩子们还要吃饭...
茱莉亚无疑是憎恨哈谢克的,但她又依赖他,因为哈谢克能给她一个收入稳定的工作,对于茱莉亚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是非对错她并不关心。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太久,那些查封的店铺很快便重新开始营业,外地的商人们开始进入波西米亚争夺这片新生的蓝海。
茱莉亚也重新找到了新工作,这一次她负责照顾的不是什么大人,而是因动乱失去家人的孤儿们。
(茱莉亚的自述原型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一篇女仆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