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其他熟识的成年龙拥抱,便希望跟黄奥单独谈谈,但黄奥微微摇头,一口回绝:
“什么事能让你那么紧张啊?如果是为接下来的寒冬报个警,那就没必要了。”
“加上……你也很长时间没回了,若不是首领曾说你找到新归宿,我还以为你也死了。”
这条上来就口直心快、灰白鳞皮闪闪发亮的年轻宣汉龙,其名为追影,是在狰龙突袭混天极原址之前,跟炼狂、墨影出去狩猎的六条年轻龙之一。
他貌似对炼狂的回归感到不爽,一双浅黄竖瞳半闭半睁,双爪指爪狠劲捏动,见原本和谐的回归气氛被打破,墨影主动上前打圆场:
“小追,那场战役后,我们不少同伴失踪或阵亡,能回来一个看我们就不错了。”
“炼狂回来也有他的道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言罢,追影只是打几下轻视的响鼻,便转身就走,与身边越聚越多的同伴背道而驰,且毫无对昔日同胞归来的欣喜,炼狂面对她的态度,也只有深深的无奈。
一条身上爬满老旧伤疤的老龙见状,上前沉声告诉炼狂原因,语气夹杂不少哀伤:
“小炼呀……她的父母当时跟着你叔叔断后,等她知道后就……”
“没事。”炼狂理解地闭目颔首,“毕竟谁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
“所以……”老龙停顿一下,仿佛后面说出来的话难以启齿,但摇几下头后询问:
“绿罗姑妈就问一下,当时你去找帕诺丁四川龙部落求援,怎么现在才回来?那时是出什么事吗?”
炼狂丝毫没有犹豫,将求援期间的事情告诉在场的族龙,他曾到过四川龙的领地,但对方大半龙已不幸遇难,剩下的早已离开,去到一片较为贫瘠的岩地避难。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则在组队探索期间不经意碰见的,那时还以为族龙已经全部战死于混天极故址。
说回四川龙原领地,炼狂先将朋友们的尸块点燃,以免其他动物继续糟蹋,本以为狰龙群的攻击不会那么快,可他为拯救一对华阳龙姐弟,与一群狰龙起冲突时,狰龙大部队跟混天极的战斗也拉开序幕……
讲至最关键的时候,他的声调放低不少,红眸低垂,隐隐为当时没能及时帮忙而愧疚,黄奥却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少劝慰:
“当时的情况,全族留守是根本不可能的……”
讲到这,他也默默低头沉寂几秒,想安慰对方的右爪停在半路,但还是将爪子搭在炼狂左肩上,继续安慰:
“那时,你叔叔为了保住部落的有生力量,尽量让年轻龙或中年龙离开,可还是有一部分愿意……”
“留守……”得知炼狂至现在才回来,是愧对没能守住的族龙和故址后,绿罗姑妈语气中的哀伤加重,但对炼狂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现在还活着,就已是最大的万幸,现在几乎没有归来的族龙。”
听到这,炼狂深深埋下头,眼睛里罕见流露出哀伤的泪花,紧握的双爪时不时颤抖,在他眼中,绿罗姑妈是多大的胸襟,才能忍住内心的伤痛,去安慰许久不归的游龙,哪怕游龙所待时间可能不长。
现在,全族上下除先离开的追影外,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如此地纯粹,没有夹杂其他恶意,那种被众龙安慰的感觉,既心痛又暖意绵绵。
他低头半晌,脑袋便猛甩起来,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迅速调整情绪,后退几步再深吸一口气,才望着身边新旧不一的木墙,郑重表示:
“你们……的木墙能挡得住暴风雪吗 这里地势有点低,风雪堆积起来会压垮的……”
“虽然这句话会激起我们的痛苦,但是……”炼狂停顿一下,目光扭向一个方向,黄奥和墨影顺着他的视线,朝该方向凝视几秒,便相继用不可置信的眼光,回头看向有些紧张的炼狂,墨影率先问道:
“炼狂,你这个想法有点不近龙情了!”
“族龙们在这里扎根没多久,你就让他们回到故址,再次看见自己亲龙的尸骨又会……怎么想?!”
“停一下,墨影,先让炼狂把话讲清楚。”
没等墨影质问完,绿罗也闷声打圆场,他听完便想知道其他族龙的意见,扭头一看,却不禁后缩脖颈,因为除他提出疑问,族龙对此的看法里,是有些许不安与疑惑,但总体较为平静,等待炼狂说完。
毕竟在以前旧址中,炼狂在同龄伙伴身边算是佼佼者,精通求生与狩猎,为龙脾气较为平稳,即使离群有点久,但他们仍愿意听一下他的建议。
“很抱歉,接下来的话真的很痛苦。”炼狂向他们重重颔首,表示谢意与歉意后继续劝说:
“我们真的必须回到旧址!只有旧址才能有效抵御暴风雪,也有更多空间来储存肉干,哪怕旧址承载我们太多伤痛,也要……
也要回去看看,真的……希望你们能回去看看……”
此言一出,其他宣汉龙的态度虽没两极分化,进入激烈争吵,但仍按炼狂的说法窃窃私语,分析回到旧址的利弊。
“小炼是不是在外游荡太久,不太了解我们现在的情况吧?”
“不可能,他已经讲明了,木墙的防风防寒程度比不过旧营地的峭壁,我们得回真正的家了!”
“但地上逝去的亲龙遗骨怎么办,现在入秋了,时间仅够回家及囤积肉块,没时间埋葬呀?”
“这话不对了!遗体由我们这些老龙来埋,但埋之前还得要半天时间去哀悼!”
在小声争论期间,看似早已离去的追影,默默从附近帐篷外探出头,淡黄竖瞳不禁望向炼狂曾指的方向,眼中闪过几丝对故土的眷恋和渴望,随后缓缓缩回帐篷。
“好了!!”黄奥大喝一声,令开始吵闹的龙群安静下来,随即看了一眼旧址的方向,朝众龙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们得回家,这是从生存方面考虑的……也算别无选择了。”
“冬天食物本就短缺,一些所需的大型猎物离开,其他大型捕食者将更加疯狂,想起前几年这个时候,只需多积点猎物和柴火,就能度过冬天……”
“我们真的得回家……为了更好的活着!”
讲完,黄奥右爪深深按在炼狂左肩上,墨影也只得侧着身子轻轻叹息,众龙陷入沉默,但不再提出异议,追影则是侧靠在帐篷上,眼神不停游移,貌似在考虑什么,最后坚定看向旧址的方向。
混天极是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