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时，躺在床上的黎清也终于醒了过来。
只睁开一条缝，看不清楚眼睛，但兰湘沅和赤云松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他身上。
负责照顾他的医者也连忙上前，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认识我吗？”
兰湘沅和赤云松一同起身，走向白玉床。
黎清眼睛完全睁开，但眼中尽是迷茫，环顾四周，看到兰湘沅时，忽然一惊。
“你是……”他讷讷地说，其他人目光立刻也跟着看向兰湘沅，唯有赤云松依旧望着黎清。
他清楚看到，黎清眼中忽然弥漫淡淡白雾，让他的瞳色淡化许多，然后又在某一瞬间，白雾翻涌着被按回去。
黎清尖叫一声，紧紧闭上眼睛，倒在白玉床上。
医者忙施展技能安抚黎清，替他检查身体情况和状态栏情况。
兰湘沅沉着脸说：“看来作弊还是成功了一部分。”
刚才她把空中的概念逼退，又重创降临在黎清身上的概念，可是那个概念并没离开。
它依然停留在黎清身体内，和黎清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太妙。
这种情形以前还没有发生过，恐怕是聂莞也提不出解决办法的问题。
赤云松忽然开口：“把九连环拿过来，和他绑定。”
九连环是官方的文物道具，目前还没有正式决定归属。这个道具除了自成一个空间外，最大的作用就是锻造一个精神迷宫，玩家从中走一遭，如果能成功走出来，就能获得一定的精神加成。
所有人都明白赤云松的意思。
精神的对抗仍然没有停止，但是黎清已经清醒。
清醒过来的黎清不再封闭，而可以和外界进行互动。那么他们也就可以对黎清提供帮助。
之前道具不起作用，是因为黎清的意识封闭，不回应，甚至相当于不存在，道具无法选中他。
现在他醒过来，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立刻有人前往文物道具专属仓库，把道九连环取来。
医者呼唤黎清，他勉强再度睁眼，好像得了白内障的眼睛盯紧九连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九连环。
那一瞬间，他像握住火炭一样痛苦，整张脸都纠结成一团。眼中白翳也疯狂起来，从他角膜上向外凸出，要挣脱他眼眶的束缚。
情景看着有点吓人了，扶着黎清的医者整个人都僵住，看着自己动弹的白翳头皮发麻，觉得这玩意像虫子一样，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爬到自己眼睛上。
医者觉得自己整个人精神都要不好了，险些直接把怀里的黎清给推出去。
好在肩膀上有一只手拍了拍，眼前像是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切幻觉都被驱散。
他看向那只手，又看向手的主人。
兰湘沅冲他微微点头：“不用担心，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坏，那不过是一种幻觉而已。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医者答应一声，也在心中如此提醒自己。
不必担心，不过是一种幻觉而已。
然后他咬着牙看向黎清。
他必须时刻关注黎清的情况，万一黎清的情况突然恶化自己却没有及时治疗，那就功亏一篑，百死莫赎了。
好在黎清接下来没有再发生什么别的情况，眼中的异状也不见了。
状态栏里有持续不断的虚弱状态和灼烧状态生成，黎清的血条和蓝条不停因灼烧向下掉，医者拼命给他刷血祝福，勉强维持住情况的稳定。
足足花了十分钟，黎清的状态栏才稳定下来。
他彻底睁开眼睛，嗓音干涩，对赤云松道：“首长，让您担心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松口气。
能清醒着说出话，就意味着他在这场战斗中占得上风，哪怕是暂时的，也让人振奋。
赤云松躬身拍着黎清的脑袋：“你辛苦了，做得很好，有什么想报告的可以简要一说，然后赶紧休息。”
黎清眼睛比刚才稍亮了些：“是，首长！我……不太好，我脑袋里有别的东西。它在……咬我，但是、但是我也能咬回去！它好像说自己交胜利，一直再和我说话，希望我和它……嗯……结盟，应该是结盟。我没有答应，它还在咬我。我不确定自己能支撑多久，但是有九连环后，我情况好多了。”
他的话越说越顺溜，但气始终处在不足的状态。
赤云松连连抚摸他的发顶：“很好了，这就很好了，你努力坚持，不要有什么负担，想要就和这位同志说。”
赤云松指了指医者，医者条件反射朝着黎清敬军礼。
黎清也努力回了个军礼，然后就脱力倒回白玉床上。
“首长，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赤云松道：“一言难尽，总之你在进行一个从前没有人做过的实验，如果你能成功，那将会是大家对这游戏征服过程中的一大步。”
他说话从来不用刻意激昂的语气，现在也不例外。
但是别人听见他的话，总是会不自觉相信，并且充满力量。
“是！”黎清的语气比刚才坚定许多，“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兰湘沅也安慰黎清几句，当着赤云松和医者以及其他护理人员的面，通知寒月仙宫的人带着医疗类文物道具前来帮忙。
然而二人离开，兰湘沅问：“要不要联系幽月寒，也把一部分人送到第二世界去？现在这个情况，一定是概念内部有了什么秘密计划，不加派人手去盯着第二世界，说不定会错过把事情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
“我想我们已经错过了。”
赤云松在治疗房间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此刻再无旁人，他才收起那笑容。
他说：“倘若概念的计划就是挑选人类进行夺舍，那么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商议、计划、考量……所有这些事情早就已经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时候发生。”
兰湘沅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被动反击了？”
“是的，但是被动反击也未必就是劣势。”赤云松看到兰湘沅皱起的眉头，笑了笑，“有点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