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各位听众朋友,你们好!今天是......”
不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收音机的播报声......
今天...是我的生日。
五年前,我自己定的生日。
那天我用一双眼睛在地狱里换的“重获新生”。
哈...重获新生?
我慢慢止住了哭泣,虽然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抽搐。
脸上湿冷一片,被风吹得生疼。
我戴上了流浪汉老头给的那副墨镜,在巷子里摸了一根木棍,走到了街上。
我听见了车子疾驰而过的声音,也闻到了马路上被风扬起的烟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驱使着我迈开脚步。
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以前活得那么痛苦,我都没办法杀死自己,现在却不怕了......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吧。
正当我准备冲向死亡,一只手抓住了我,声音苍老,“姑娘,你要去对面,得走人行横道。”
我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轻叹了口气,呵呵笑道,“姑娘,虽然现在是红灯,但绿灯一定会亮的,不要着急啊......”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人行横道是给人走的!
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我的人生只有红灯,永远都看不见绿灯!
我还能往前走吗?
断断续续的盲道上是坑洞!是嫌弃!是排挤!
我还有路能走吗?
我也不想划瞎自己的眼睛!可我没得选!
我得像个人一样活着!可我没得选!
我看不见...我一直都看不见......”
我对着一个陌生人激动地宣泄自己绝望和悲愤。
“发泄出来之后,舒服一点了吗?”苍老的声音有些温柔,“你不是看不见,只是被浊浪蒙蔽了清明。
好好想想,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不要着急,虽然现在还是红灯,但绿灯一定会亮的。
有一条路叫作‘明天’,你一定能看得见。
今天是你‘重获新生’的日子,就拼尽全力再多活一天吧......”
“你...你是谁?”我往前伸手一探,却抓了个空。
“过路人亦是有缘人......”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车流声中......
我回过神,叹了口气,转身用木棍重新摸索,回到了盲道上。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刚才那位老者的话......
他应该是好心的,希望我能想开一些。
可烂在心里十几年的伤疤,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消解呢?
不过,他让我又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上不一样的颜色。
我愿意为了这抹颜色再多活一天,就一天......
这一天,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感受这个彩色世界的虚假。
走累了,就蹲在路边,有人路过施舍给我几枚硬币。
我没有感情地说了声“谢谢”,捡起硬币又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很远,也许只是在原地打转,但天已经黑了。
脚下踢到一个易拉罐,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我闻到了复杂的气味,便利店的塑料、食物包装、还有淡淡的甜香。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捂着有些绞痛的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所有的钱,数了数,又塞进了兜里。
我摸到了一扇玻璃门,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一响。
“欢迎光......”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随即顿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你要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循着她的声音,慢慢挪到大概是柜台的地方。
从口袋里摸索出所有的硬币一股脑地推了出去。
“麻烦你...帮我拿一瓶水,还有...那个...甜的小蛋糕,最便宜的就行。”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店员没动,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身上。
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不太情愿地拿东西,动静故意很大。
然后是扫码枪“嘀”的声音。
“水两块,蛋黄蛋糕五块。一共七块。你这......”她似乎在数钱。
我知道钱是不够的,刚要开口。
“钱正好!拿上,走吧。”东西被她略带嫌弃地推到我手边。
我摸到冰凉的塑料瓶,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摸索着离开了便利店。
我又回到了那条黑暗的小巷,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角坐下。
拧开瓶盖,一口冰凉的水灌进喉咙,稍稍压下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血腥味。
其实,我从来不喝买来的水,太奢侈了。
但是,今天我却把半瓶水都倒在了头上,冲洗了一下结块的头发。
捋着半湿打结的发丝,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想起了那个给我梳头、扎麻花辫的女人,她叫我“书禾”,我叫她“妈妈”......
其实我没舍得把名字忘掉......
但是...但是我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我睁着眼睛,流着泪,拆开了那个蛋糕的包装,把那个还没有巴掌大的蛋糕捧在手里。
低下头,闻了闻。
甜的,带着鸡蛋和油脂的味道,属于“食物”最普通不过的香气。
“妈妈,今天是陈书禾自己定的生日,我要许愿了......”
我捧着那块廉价的蛋黄蛋糕,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不闭眼,眼前都是那片带着血雾和黑影的灰暗。
但是,愿望......
我是有愿望的......
从五岁那年之后,我就看不见了,所以......
【好想再看一次这个世界】
真的!哪怕再看一眼!
不是这片血色和黑雾。
是或许存在世界上的,不一样的“颜色”。
哪怕一眼......
然后,让我彻底烂掉,化成灰,也无所谓了。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远处街道的喧闹,近处垃圾袋被风吹动的轻响,甚至我自己压抑的呼吸,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
像是一种空洞的牵引感......
手里的蛋糕不见了,耳边响起了许多陌生的声音,我来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