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缝挤进来的时候，苏恩已经醒了。
准确来说，他比阳光早醒了半个小时。
浅眠状态下的神经比清醒时还敏锐，幻梦要素在后半夜逐渐消退，苏恩解除反制魔法防护的那一刻就自然转醒了。
唔……七阶之躯的恢复速度还挺快，再加上有《纯粹剑诀》和《红莲枪法》这两种“功法”加持，通过【白银涡轮】转换“灵气”，身体也是强健起来了。
拉缇娜还在睡。
银发铺了半个枕头，一条胳膊横跨苏恩的胸口，脑袋从他颈窝滑到了肩膀上。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昨晚做梦时的弧度。
不过苏恩倒是没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蓝正在被暖橙替代，赤崖领特有的砂砾折射着晨光，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矿物味。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拉缇娜脸上。
自己要说话算话。
她醒的时候，他在就行了。
所以苏恩用了半个小时做了一件事——躺着，一动不动地等光天使自己醒过来。
这大概是苏恩最近几个月里效率最低的半小时。
“……嗯。”
拉缇娜的睫毛动了几下，碧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对焦花了两三秒。
然后她看见了苏恩。
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和光天使的能力没有关系，纯粹是一只餍足的猫发现自己的暖炉还在原位时的满足感。
嗯！我很满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觉醒来发现猫窝还在，当然高兴了。
“早。”苏恩说。
拉缇娜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几点了。”
“差不多该起了。”
“再躺一会儿。”
“不行，有正事。”
“不要嘛……五分钟。”
“一分钟。”
“三分钟。”
苏恩没回话，拉缇娜当他默认了，收紧了搭在苏恩身上的手。
三分钟后，苏恩把这只赖床的光天使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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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艇的简易厨房里，苏恩在热水。
拉缇娜顶着一头乱毛坐在餐桌前，归位支点趴在桌面上，方块脑袋对着拉缇娜，像一面像素镜子。
“你的脸歪了。”拉缇娜戳了归位猫一下。
“喵。”
“你什么时候跑回来的，不是被踢出去了？”
“喵喵。”
拉缇娜懒得追究，端起苏恩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精神恢复了一些。
昨晚她做了很多梦，内容记不太清，隐约有光、有声音、有一扇很远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她没看清，要是能知道门后面有什么就好了。
有点好奇呢……但是梦就是这样的东西，玄之又玄，不能强求。
“感觉怎么样？”苏恩问。
“挺好的，睡得很沉。”拉缇娜把杯子放下，“梦到了一些有的没的，不太记得了。”
苏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幻梦要素的事他记着，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机。
“叩叩。”
敲门声很有分寸，两短一长。
“进来。”
八重羽樱推门进来，精神状态出奇地好——对一个通宵监工的八阶来说，这种状态相当于普通人连睡了十二个小时。
“早安。”八重羽樱笑了一下，目光在拉缇娜的乱发上停了半秒。
拉缇娜飞速用手梳了两下头发。
“消息来了。”八重羽樱直入正题，将一张纸条递给苏恩，“赤崖—枢纽城段第一批货物已经装车，按照当前速度，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抵达断头台要塞外围补给站。”
苏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数量不多。
三十二箱标准军需口粮，外加——六箱炸鸡。
这倒是好消息。
“六箱？”苏恩挑眉。
“你之前不是说尽量多塞点进去吗？”八重羽樱双手一摊，“最近的枢纽城那边，KFc加盟商提前送出来的货，六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真的影响正常军需配比了。”
“有什么军需配比的。”
苏恩被逗笑了，“现在是供不应求。”
八重羽樱耸了耸肩，表示不置可否，她也就随口一说，反正提前批运过来的也就这么多。
等到后面几天才是大物资到的时候，这些更多的是满足断头台要塞，或是满足“苏恩”的临时需求。
苏恩把纸条折起来，搁进口袋。
六箱炸鸡——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凡换个人听到西境总督的第一批物资里居然夹带着炸鸡，大概都会觉得有病。
光断头台要塞的驻军有几千人，六箱炸鸡分下去，每人连一块也许都摊不上。
“不够分是对的。”苏恩开口。
八重羽樱看着他。
“够分就没意思了。”苏恩的嘴角勾了一下，“你见过军队因为吃饱了而感恩的吗？”
“呃……难道不会吗？”
八重羽樱不太认同苏恩，军饷发多了肯定高兴啊。
“他们确实应该高兴！但你应该也没见过。”
苏恩耸了耸肩，“但你一定见过军队因为没吃上而闹情绪的。”
那倒是。
八重羽樱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瞬间就明白苏恩要干什么了。
“你这是——只给一部分人吃？”
“谁先领到，谁就知道这东西是总督送的。”苏恩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昨晚被拉缇娜抱了一夜，皱巴巴的，他随手用白银涡轮给扭平了。
“我可不会完全寄希望于豪森，拿捏豪森，完全没有意义。”
“或者说，有意义，但也没那么关键。”
苏恩耸了耸肩，“我要是能管住豪森，依靠豪森管住底下的兵固然可行。”
“但如若可以，我倒不如自己亲手去做，我希望成为真正的西境总督。”
“呵呵……这可不光光是西境，我必须在萨腾帝国获得实质意义的大权。”
苏恩笑了笑：
“领到的人会感恩！”
“而谁没领到，就会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没领到。”
“然后他们不会怪我分得少。”
“他们会怪分配的人——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