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前世的华艺,在2016年上半年,因缺乏主力影片,净利润同比下滑50%,市场份额被各大竞争对手蚕食。
而等到他们投资的游戏、实景娱乐等板块与影视内容的核心联动和Ip转化效果,远未达到“大娱乐生态圈”的理想预期时,就是华艺走下坡路的开端。
王常田则对发行部门下达了指示:“天眼影业那边有任何需求,都要积极的提供帮助。同时,我们以后遇到有文化价值但商业性弱的片子,也可以考虑更灵活的发行方案,不能一棍子打死。”
最受震动的,或许是那些曾经拒绝过《百鸟朝凤》的发行公司。聚合影联虽然没有拒绝,但他们一开始其实也不重视这部电影。
杨斯童在晨会上坦承:“这次是我们看走眼了,也是我们决策流程太慢。错过《百鸟朝凤》不仅是错过一个项目,更是在行业风向判断上慢了一拍。以后评估项目,除了商业数据,必须加入文化价值和社会效应的权重。同时,决策效率必须提升。”
她说的“行业风向判断上慢了一拍”不是说没有及时回复方力和吴妍妍,而是在杨简在跨年演唱会上表演唢呐引发极大的舆论热度以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方力他们。实际上在那场跨年演唱会发生之前,《百鸟朝凤》的确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谁知道杨简会在跨年上表演唢呐呢?番茄视频不讲武德,也不提前公布一下,要是知道杨大佬要表演唢呐,我们早就同意了。
其他几家曾婉拒的公司,虽然对外保持沉默,但内部也难免进行复盘。一位发行经理在行业微信群里感叹:“以前总觉得文艺片是票房毒药,发一部亏一部。但现在看来,不是文艺片不行,是我们没找到打开它的正确方式。杨简用一次表演,就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如何为文艺片赋能’的课。这门课,学费不菲啊。”
“不过我们也没办法学啊,你上哪请一个杨简这样在全球都有极大影响力的超级巨星来进行一场唢呐表演?这是无法复制的。”
随着讨论日益深入,更具权威性的主流媒体开始下场定调。
《Rm日报》在1月6日的评论版块,发表了一篇题为《让“流量”流淌进文化的深河》的评论文章。文章指出:
“近日,一部沉寂多年的艺术电影《百鸟朝凤》因天眼影业这家知名的影业公司的接手而重获新生,相关话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究其根源,在于杨简这样一位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公众人物,通过艺术创新让传统乐器唢呐焕发新生,激起了大众对传统文化的深切共鸣。这股蓬勃的‘流量’与关注,没有停留在浅表的喧嚣,而是顺势流向了一部深沉刻画传统文化传承困境的影片,使其得以走进更广阔的公众视野。
这一事件颇具象征意义。它告诉我们,‘流量’并非原罪,关键在于引导。当‘流量’附着于真正的文化价值之上,便能汇聚成强大的社会能量,照亮那些本该被看见却一度被市场忽略的角落。它也启示我们的文化企业与文艺工作者:商业成功与文化担当并非背道而驰,真正的行业领军者,应当具备将社会影响力转化为文化推动力的自觉与能力,在创造经济效益的同时,更不忘滋养社会精神土壤,守护文化多样性。
从‘唢呐出圈’到‘遗作见光’,这是一次成功的‘流量’向‘文化留量’的转化案例。期待未来能有更多这样的暖心接力,让我们的文化星空,既有点亮夜空的璀璨明星,也有默默散发光热的坚实星辰,共同构成一片璀璨而深邃的文化图景。”
“流量”向“文化留量”的提法,迅速成为官方和媒体引用金句,为整个事件赋予了积极正面的政策解读空间。
新华社则发布了一篇特稿,采访了方力、吴妍妍、张彤彤,并引用了部分网友和学者的观点。特稿结尾写道:
“一部电影的命运转折,折射出时代文化气候的变迁。从无人问津到备受瞩目,《百鸟朝凤》的‘重生’,是艺术家坚守的胜利,是行业良知未泯的体现,更是新时代背景下,公众文化自觉提升、市场机制与文化责任寻求平衡的一个生动注脚。它像一声嘹亮的唢呐,既吹奏了对过往的礼赞,也鸣响了面向未来的序曲——一个更加尊重创作、珍视传统、商业与人文并重的文艺创作与传播环境,正在各方努力下逐渐成形。”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杨简,在事件发酵的几天里,却异常平静。他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就此事发表任何言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他的微博最新动态,依然停留在跨年当晚分享的舞台照片和一句“新年快乐”。
就这,实际上都是小白帮他发的。
他按部就班地在《寄生虫》片场工作,关心着柳亦妃的身体,陪着孩子们玩耍,与身在好莱坞的马丁跟进《婚姻故事》、《荒野猎人》的冲奖进展。
只是私下里,他对张彤彤说了一句:“彤彤姐,这事儿办得漂亮。以后这类有文化价值但商业风险高的项目,可以设个快速评估通道,不用事事等我点头。标准你们把握,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通过身边工作人员零星透露出去后,反而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公众形象——做他认为该做的事,然后便交给专业的人,不居功,不炒作,一切云淡风轻。
《百鸟朝凤》的宣发工作在天眼影业高效的运作下迅速启动。宣传策略紧扣“传承”与“致敬”,突出“吴添明导演生命绝唱”的艺术分量,同时巧妙联结杨简跨年表演引发的传统文化热潮,但避免过度消费杨简个人。少量的海报、预告片陆续放出,唢呐苍凉又激昂的乐音,开始通过各大平台触达潜在观众。
不过,这段时间,天眼影业的宣发重心依然集中在《寻龙诀》上面,毕竟春节档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项目。只不过天眼影业作为业内的龙头老大,别说两部电影的上映时间不一样,规模也不一样,就是同时发行5部以上的大片他们都没问题,只是没必要自己和自己竞争而已。
院线方面,天眼嘉禾率先宣布,在3月份的档期里,将在旗下所有影院给予《百鸟朝凤》不低于15%的排片保障,并在重点影院策划“唢呐文化主题影厅”、“导演纪念展”等活动。其他院线在舆论压力和潜在市场期待下,也纷纷表示会“酌情增加排片”。
一场因巧合而始,因情怀而盛,因多方共赢而引发广泛深思的文化事件,渐渐从爆炸性的新闻热点,沉淀为一股持续推动行业反思与文化升温的深沉力量。它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最初的浪花已然平息,但扩散开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湖水的深度与流向。
而在太平山的家中,杨简翻看着小白整理出来的网络上关于此事的各种评论,只是淡淡一笑。他想起了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有些事,做了,比说了更重要。
不过这次却是例外,杨简还是通过微博做出了回应,算是为这部电影的宣发又添了一把柴火。
他没有直接提及《百鸟朝凤》,而是发布了一段在《寄生虫》片场休息时录制的视频。视频中,他对着镜头说:
“最近很多人问我关于传统文化、关于艺术电影的看法。其实我没那么多大道理。我就是觉得,好的东西应该被看见。”
“唢呐是这样,电影也是这样。”
“我爷爷是唢呐艺人,他教会我吹第一个音。吴添明导演是电影导演,他教会很多人如何用镜头讲故事。他们都在用自己的一生,守护一些东西。”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些被守护的东西,不被时间埋没。”
“3月4日,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百鸟朝凤》。不是为了支持谁,而是为了看看,一群人在这个时代,如何坚持一些看似过时却珍贵的东西。”
这段只有1分23秒的视频,发布后24小时内播放量超过两亿,转发超过1000万。
视频中的几句话成为金句:
“好的东西应该被看见。”
“让这些被守护的东西,不被时间埋没。”
“看似过时却珍贵的东西。”
杨简没有去回应“有预谋”这一类的言论,没必要。他从成为公众人物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有的人只会相信自己所认为的,压根就不会去关心真相是什么。所以杨简从来不会去关心拿他们信不信,只是觉得天眼影业既然都接下了《百鸟朝凤》的发行工作,那就顺势推一把,仅此而已。
很多人看完这段视频后纷纷表示:
“杨简说得对,不管商业不商业,能让一部好电影被看见,就是好事。”
“他提到自己的爷爷是唢呐艺人,这可能是他为什么对《百鸟朝凤》有感情的原因吧。”
“突然理解了。根本没什么商业算计,这是一种情感连接。”
......
发了这条视频以后,杨简就不再管网络上的纷纷扰扰的,自由一群“大儒”替他辩经,他则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寄生虫》的收尾工作当中。
浅水湾,紧张的氛围笼罩着《寄生虫》片场。剧组在短暂休整后,迎来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收官阶段。杨简站在监视器前,手中握着已经翻得卷边的分镜脚本,目光落在今日拍摄计划的第一行字上:
“甄家生日派对,吴达志刺杀甄明远。”
这是全片的情感总爆发点,是所有矛盾累积后的必然结果。杨简深吸一口气,环视已经准备就绪的片场——华丽的客厅布景,长桌上铺着洁白桌布,精致的甜点与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一切奢华的背后,即将上演一场血腥的阶级战争。
“杨导,演员已经就位。”辛爽小声提醒。
杨简点头,走向正在最后对词的张国榕和刘得桦。两人站在布景边缘,神情凝重。
“榕哥,华哥,今天这场戏是整个电影的心脏。”杨简的声音平静但有力,“它不是简单的谋杀戏,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的尊严反抗。吴达志刺向甄明远的那一刻,刺穿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道无形的阶级壁垒。”
张国榕穿着一身廉价但干净的西装——那是吴达志为了参加派对特意准备的“体面衣服”。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显然已经沉浸在角色中:“阿简,我一直在想,刀子刺下去的时候,吴达志到底在想什么?是愤怒?是绝望?还是……某种可悲的解脱?”
“都有。”杨简说,“但最重要的是,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再是‘像蟑螂一样活着’。他要以一个人的身份,完成一次反击——哪怕这反击会毁灭他自己。”
刘得桦饰演的甄明远今天穿着量身定制的手工西装,袖扣是真正的蓝宝石。他正在调整领带,听到这里插话道:“所以我的反应也很关键。我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我只是一个对底层苦难毫无感知的富人。我对‘穷人的味道’的厌恶,是下意识的,是本能的,甚至我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有多伤人。”
“没错。”杨简赞许地点头,“桦哥你抓住了核心。甄明远的悲剧在于,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他不知道,他每一次无意识的掩鼻,每一次轻微的皱眉,都是在吴达志的尊严上划刀子。”
他转向所有聚集过来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今天我们要拍的,不是好人杀坏人的简单戏码。我们要展现的是,当一个社会的阶级分化到了极致,当沟通和理解完全断绝,暴力就成了唯一可能的对话。这场戏的每一个镜头,都要充满这种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要创造的,将是一段载入影史的影像。
“各部门准备——”杨简回到监视器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第135场,第一镜,开始!”
摄像机缓缓推进。派对正在高潮,甄家的朋友们举杯欢笑,乐队演奏着优雅的爵士乐。吴达志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宾客簇拥的甄明远身上。
张国榕的表演从细微处开始。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的背微微佝偻——那是长期在贫困中生活留下的身体记忆,即使穿着西装也难以完全挺直。他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自卑,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
就在三天前,暴雨淹没了他的半地下室之家。而此刻,他却站在干燥、温暖、香气弥漫的豪宅里,看着那些从未被生活压垮过的人们谈笑风生。这种对比太残酷,残酷到让他胃部痉挛。
“卡!”杨简喊道,“很好!榕哥,你刚才那个下意识摸西装下摆的动作特别好——那是检查自己衣服是否得体的不安,是怕被发现的恐惧。保持这种状态。”
他转向摄影指导:“刘寅,下一镜我要一个主观镜头。从吴达志的视角看甄明远,用浅景深,让背景的宾客虚化,只有甄明远是清晰的。我要观众感受到,在吴达志眼中,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个代表一切压迫的符号。”
“好的,导演。”摄影指导刘寅回道。
第二镜开始。摄像机变成了吴达志的眼睛。画面中,甄明远正笑着接过一位女士递来的雪茄,优雅地剪掉烟头,旁边立刻有人为他点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享受服务,理所当然地占据社会的顶层。
这时,剧情的关键转折点到来。甄明远的小儿子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吴达志。男孩手里的冰淇淋沾在了吴达志的裤子上。
“对不起!”男孩说,但眼睛已经看向别处。
甄明远走过来,拍了拍男孩的头,然后转向吴达志:“没事吧?王妈,拿条湿毛巾来。”
佣人很快递来毛巾。吴达志低头擦拭污渍,这时,甄明远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轻轻在鼻前扇了扇。
这个动作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监视器后的杨简紧紧握拳——就是这里,那致命的、无意识的阶级歧视。
“卡!”杨简站起来,走向刘得桦,“桦哥,刚才那个动作很好,但还可以更微妙一些。你不是故意要侮辱他,你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一种条件反射——就像闻到不好的气味会自然皱眉。再来一次,动作再轻一些,但要让镜头捕捉到。”
刘得桦点头,闭眼酝酿情绪。再次开拍时,他的表演达到了惊人的精准:在吴达志靠近的瞬间,甄明远的身体语言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僵硬,鼻孔微张,头向后仰了难以察觉的几度,手指在身侧轻轻抽动了一下。
而张国榕的反应更是令人心碎。他没有暴怒,没有瞪眼,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平静。他的眼神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仿佛某个开关被关掉了。他停止了擦拭裤子的动作,缓缓直起身,看着甄明远。
那种眼神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彻底的幻灭。在这一刻,吴达志终于接受了残酷的真相:无论他如何伪装,如何努力,在这些人眼中,他永远都是“有味道”的底层人。那道无形的壁垒,永远无法跨越。
杨简在监视器后感到脊椎发凉。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不是戏剧化的冲突,而是冷静的、令人绝望的认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剧组拍摄了刺杀戏的前奏:吴达志走进厨房,看到案板上的切肉刀。他的手悬在刀柄上方,颤抖着。这里杨简使用了特写镜头:肮脏的指甲,粗糙的皮肤,以及那些细小的、多年劳作留下的伤疤。
“灯光组,我要一道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刀锋上。”杨简指挥着,“但不要太多,只要一点点反光,像某种诱惑。”
张国榕在这场戏中几乎没有台词,全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他的手几次靠近刀柄又缩回,呼吸逐渐急促。最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空洞的决心。
“他拿起的不是刀,”杨简在拍摄间隙对副导演低声说,“是他被剥夺的尊严。虽然这尊严要以最暴烈、最扭曲的方式夺回。”
刺杀时刻到来时,杨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使用快速剪辑,不使用多角度切换,而是一个长达47秒的长镜头。
“我要观众全程看着这个过程,无法逃避。”他对摄影团队解释,“暴力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一个缓慢的、几乎有仪式感的过程。吴达志走向甄明远的每一步,都是在跨越他一生都不敢跨越的界限。”
摄像机跟随吴达志的背影,从厨房穿过走廊,进入客厅。派对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他手中紧握的刀。
音乐在继续,笑声在继续。
然后,吴达志站到了甄明远身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张国榕的表演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的脸上没有狰狞,没有疯狂,反而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他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刀刺进去的时候,杨简要求音效组完全静音。没有惨叫,没有惊呼,只有刀子进入身体的沉闷声响,以及随后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甄明远转过身,脸上是纯粹的不解。他看着吴达志,好像想问“为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看插在自己腹部的刀柄,再看看吴达志,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一个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的富人的困惑。
“卡!”杨简的声音有些沙哑,“完美。这条过了。”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张国榕和刘得桦站在原地,需要助理搀扶才能离开布景中央。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不是汗水,是全身心投入表演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杨简走到两人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拥抱了他们。有些表演,语言已经无法评价。
“休息半小时。”他对全场说,“然后我们拍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