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话题转向华夏市场。帕尔默坦诚地承认了过去的失败:“我们犯了所有可能犯的错误:定价脱离实际,售后服务糟糕,营销活动不接地气。最致命的是,我们从未真正理解华夏消费者的需求。”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杨简问。
帕尔默早有准备:“首先,需要重新定位。阿斯顿·马丁在华夏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英国老牌,而应该是‘懂你的奢华伙伴’。其次,产品需要调整,可能需要针对华夏市场开发长轴距版本或特殊配置。第三,客户体验必须彻底改革,从售前到售后每一个触点都要重新设计。第四,营销需要本土化,寻找与华夏文化共鸣的故事。”
杨简认真听着,偶尔问几个细节问题。最后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为阿斯顿·马丁重塑华夏市场,你会相信吗?”
帕尔默毫不犹豫:“如果您能做到,这将改变一切。”
晚餐进行到甜点时,杨简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帕尔默博士,如果交易完成,你愿意继续担任cEo吗?”
这个问题让帕尔默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新的控股股东会带来自己的管理团队。他沉默了几秒钟,郑重回答:“这取决于我们的理念是否一致。如果您想要的只是短期财务回报,通过削减成本、榨取品牌价值来快速获利,那么我不是合适的人选。但如果您真的想要重振阿斯顿·马丁,让它成为可持续发展的伟大公司,那么我愿意留下,因为这是我从入职第一天就想做的事情。”
杨简举起茶杯:“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
晚宴在晚上十点结束。临别前,杨简说:“正式的谈判明天开始,王曼和威廉会负责具体条款。但我希望我们之间保持这种直接的沟通。有时候,一通电话比一堆邮件更有效。”
回酒店的路上,帕尔默心情复杂。杨简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是傲慢的年轻富豪,而是敏锐、好学、有远见的战略家。他既有资本家的理性,也有梦想家的激情。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理解并尊重阿斯顿·马丁的价值。
“王,今天的会面算是成功了?”帕尔默问同车的王曼。
王曼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杨先生很少在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是否愿意留下。”她点到即止,然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今晚的会面很愉快,但阿斯顿·马丁毕竟还不是杨简的产业。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在拍摄结束回家的时候会抽空听取一下王曼和威廉的进度汇报,其他时候他的心思都放在电影和陪家人身上。
帕尔默这边,除了他自己,还有西蒙·托德、马克斯·索尔兹伯里与彼得·卡瓦纳,从伦敦飞来的首席法务官。此外,还有Investindustrial的卢卡·贝尔纳贝也亲自飞了过来,戴勒姆和科威特投资集团也派了代表过来。
杨简方面,王曼和威廉主导谈判,偶尔会有不同的专业顾问加入——税务专家、人力资源顾问、甚至一位专注于奢侈品品牌重塑的市场专家。
第一天聚焦于估值。杨简的团队提出,基于最新的审计数据,他们对阿斯顿·马丁的企业估值确认为9.8亿英镑,略高于最初的9.5亿,略低于后续的10亿,但仍低于卢卡·贝尔纳贝希望的11亿。
“这个价格考虑了dbx的潜力,但也充分反映了公司当前的财务状况和风险。”王曼展示着复杂的财务模型,“如果dbx失败,公司的价值可能会跌至6亿以下。我们承担了这个风险,所以估值必须反映风险溢价。同时,我们还会承担负债,所以这是很合理的报价。”
卢卡·贝尔纳贝据理力争:“dbx不是风险,是机会。测试数据表明,它的性能将超越市场上所有竞品。而且豪华SUV市场正在以每年15%的速度增长......”
谈判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在10.2亿英镑的估值上达成初步共识。这是一个妥协的数字,但包括帕尔默在内的所有阿斯顿·马丁管理团队和股东都知道,这可能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报价。
第二天讨论交易结构。杨简坚持要获得至少90%的股份,这比最初提出的80%更高。他的理由很充分:“需要确保在重大决策上不会被少数股东掣肘。特别是涉及到电动化转型、华夏市场投资、以及可能的产品线调整时,效率至关重要。”
但杨简也做出了不算让步的让步:他同意戴姆勒保留5%的技术合作股份,并承诺在董事会中保留一个独立董事席位给戴姆勒的代表。对于Investindustrial,杨简也同意在交易公告中肯定他们“在阿斯顿·马丁困难时期的关键支持”的小小要求,至于卢卡·贝尔纳贝提出的如果未来三年内公司达到特定业绩指标,将支付额外的对价——这实际上是变相的价格调整机制,贝尔纳贝这是还想要“分享未来成功”。
王曼和威廉甚至都没有请示杨简,直接拒绝。卢卡·贝尔纳贝也没继续坚持,他只是出于一种试一试的心理,反正10.2亿英镑的估值,已经让Investindustrial投资委员会那群人十分满意了。
最艰难的部分是员工安置和英国本土制造承诺。这场戏轮到帕尔默坚持了,他坚持要求杨简方面给出书面承诺,在交易完成后至少三年内,不进行大规模裁员,保持盖顿和圣阿森工厂的运营。杨简的团队最初抵制,认为这限制了管理灵活性。
“灵活性很重要,但稳定性同样重要。”帕尔默在谈判中情绪少有地激动,“阿斯顿·马丁的核心竞争力之一是它的工匠精神,这种精神需要时间的沉淀和传承。如果你解雇了那些老师傅,你失去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无法复制的技艺和经验。”
谈判陷入僵局。当晚,帕尔默给杨简打了电话——这是晚宴后他们第一次直接通话。
“杨先生,关于员工安置的条款,我希望您能亲自考虑。”帕尔默说,“我知道从财务角度看,优化人力成本是合理的。但从品牌角度看,这些员工是阿斯顿·马丁活着的遗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杨简说:“给我一个具体的方案。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可执行的计划。”
帕尔默连夜与技术团队和人力资源总监开会,制定了一个“技能传承与转型计划”。核心内容是:保留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和资深工匠,同时设立培训中心,让老员工系统地传授技艺;对于可能冗余的行政岗位,提供转岗培训,部分员工可以转向华夏市场支持或客户体验部门;承诺三年内不强制裁员,但会通过自然减员和自愿离职计划优化人员结构。
第二天,当帕尔默将这个方案提交时,杨简的团队经过评估后接受了。王曼私下告诉帕尔默:“杨先生欣赏有具体解决方案的人。空洞的原则性争论没有意义,但可执行的计划他愿意支持。”
第三天,谈判进入最后也是最敏感的环节:帕尔默本人的去留和未来管理架构。杨简提出,希望帕尔默留任cEo,但需要接受一些调整——包括引入一位来自杨简团队的副手,负责华夏业务和数字化转型;董事会改组,杨简将担任董事长,帕尔默继续担任执行董事兼cEo。
此外,杨简提出要设立一个“品牌传承委员会”,由资深员工、品牌历史专家和外部顾问组成,对重大产品决策和品牌传播提供建议。这个想法让帕尔默印象深刻——它显示了杨简对品牌遗产的真正尊重。
“但我需要知道,未来谁做决策。”帕尔默说,“作为cEo,我不能在关键问题上被架空。”
杨简的回答很明确:“日常运营你全权负责。但战略方向——包括重大投资、产品线规划、区域市场进入——我们需要共同决定。我保证会听取专业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必须清晰。”
这是一个合理的安排,帕尔默接受了。
三天的密集谈判后,一份长达150页的意向协议草案基本成型。估值10.2亿英镑,杨简收购Investindustrial和科威特投资集团的全部股份(合计约75%),从其他小股东收购了全部20%的股份,这样他的股份就达到了95%的股权,戴姆勒保留5%。
之所以让戴勒姆保留5%的股份,还让戴勒姆获得一个独立董事的席位,一来是杨简需要继续和戴勒姆继续合作,同时也是他也不怕戴勒姆搞什么小动作。
实际上戴勒姆自己也清楚,在95%的股权持有人面前,他们有任何想法都没用。他们也清楚,杨简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也不会真的派个人去阿斯顿·马丁常驻。
另外,员工安置计划也作为附件具有法律约束力。交易预计在完成尽职调查后60-90天内交割。
签字仪式安排在第四天下午。当一众股东与帕尔默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不止是帕尔默,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解脱,有期待,也有淡淡的不舍。
这份协议如果最终执行,他们有的人将与这家百年英伦汽车品牌彻底没了关系,但对于留下的人来说,它也可能开启品牌的新生。
签字后,杨简举办了一个招待晚宴,宴请了所有人。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典雅而不失现代感。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光可鉴金的大理石地面。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象牙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精致的骨瓷餐盘摆放得一丝不苟,每套餐具旁都放置着名牌——这是杨简特意嘱咐的细节,体现对每一位来宾的尊重。
宴会厅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香江港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霓虹闪烁,游船穿梭,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与厅内温润的光线形成微妙对比,仿佛在提醒着这场宴会连接着两个世界、两种文化。
晚上七点整,宾客陆续抵达。
安迪·帕尔默是最早到场的之一。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浅蓝色衬衫配深红色领带,既庄重又不失活力。站在他身旁的是西蒙·托德、马克斯·索尔兹伯里和彼得·卡瓦纳,三人也都穿着正式西装,神情中混合着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放松与对未来的期待。
“这地方真不错。”彼得·卡瓦纳低声感叹,目光扫过宴会厅的布置,“比我们在伦敦常去的那些酒店宴会厅更有……设计感。”
帕尔默点头:“东方人重视场合与仪式,这种重视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他注意到餐桌中央的花艺——不是常见的玫瑰或百合,而是巧妙地组合了兰花、竹枝和苔藓的东方盆景,在玻璃容器中营造出微缩山水般的意境。
卢卡·贝尔纳贝是单独前来的。这位意呆利人今晚穿着浅灰色的意式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显得比在场其他人都要放松。他手中端着一杯已经斟好的香槟,正与戴姆勒的代表斯特劳斯博士低声交谈。
斯特劳斯博士依旧保持着德国人、尤其是老牌德国人特有的风格,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银灰色领带,连袖扣都是不起眼的铂金材质。但与谈判时的严肃不同,此刻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偶尔点头回应贝尔纳贝的话。
科威特投资集团的代表阿卜杜勒·哈迪和萨米尔·阿尔-萨巴赫一同抵达,两人都穿着传统的白色长袍,在满室西装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他们与先到者一一握手,动作从容,笑容得体。
威廉·托马斯和王曼作为杨简方的代表,正在入口处迎宾。威廉穿着深色西装,与在利物浦主场看球时那副热血球迷的样子判若两人;王曼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套装裙,既专业又不失女性柔美。
“各位,请先享用一些餐前酒和点心。”王曼微笑着示意侍者上前,“杨先生和杨太太稍后就到。”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
杨简携柳亦妃步入厅内。
今晚的杨简穿着一套看似简单实则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意而自信。柳亦妃则是一袭水蓝色的中式改良旗袍,面料上绣着淡淡的银线云纹,既典雅又不会过于隆重。她的小腹尚不明显,但走路的姿态已带着孕妇特有的温柔小心。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仅是因他们主人的身份,更因那种自然流露的、令人羡慕的默契与和谐。杨简的手轻轻扶在柳亦妃腰后,不是搀扶,而是一种呵护的姿态;柳亦妃则微微侧头与他低语,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
“抱歉让各位久等。”杨简的声音清朗,带着真诚的歉意。
“您太客气了。”帕尔默率先迎上前,“感谢您举办这场晚宴,让我们有机会在轻松的氛围中交流。”
握手,寒暄,介绍。杨简和柳亦妃与每一位宾客真诚致意,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偶尔还能提起谈判中的某个细节,显示出对这次交易和每位参与者的重视。
这种细致让帕尔默暗自惊讶。他见过太多交易完成后的庆功宴沦为形式,主人往往心不在焉,但杨简不同——他仿佛真的关心每一位在场的人,而不仅仅是完成社交礼仪。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宾客按名牌入座。杨简和柳亦妃坐在长桌中央,左侧是帕尔默、斯特劳斯和贝尔纳贝,右侧是王曼、威廉和科威特的两位代表,西蒙、马克斯和彼得等高管则分坐两侧。
第一道菜是精致的开胃拼盘:法国鹅肝配无花果酱、香煎带子佐鱼子酱、以及一道让西方宾客颇感新奇的中式点心——晶莹剔透的虾饺。
“这是粤菜中的经典茶点。”杨简见几位欧洲客人好奇地打量虾饺,便笑着解释,“用薄如纸的米皮包裹鲜虾,蒸制而成。看似简单,但对师傅的手艺要求很高。”
帕尔默小心地夹起一个,咬下,鲜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迸发。“不可思议的口感。”他由衷赞叹,“外皮柔软却有韧性,内馅鲜美多汁。”
“美食是文化的桥梁。”杨简举杯,“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为阿斯顿·马丁的未来共聚一堂。这一杯,敬合作,敬理解,敬未来。”
众人举杯相迎。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如同此刻宴会厅中渐渐升温的气氛。
随着一道道菜肴上桌——黑松露蘑菇汤、清蒸东星斑、慢烤和牛肋排、时蔬拼盘——话题也逐渐展开。
斯特劳斯首先切入正题。他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转向杨简,用他那带着德国口音但极其清晰的英语说道:“杨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戴姆勒集团董事会,对这次交易的成功推进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全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德国汽车巨头的代表。
斯特劳斯继续道:“戴姆勒与阿斯顿·马丁的合作始于2013年,我们提供了V8发动机和电子电气架构技术支持。但坦白说,过去几年,我们对于这项合作的前景并非没有疑虑。”
他的坦诚让帕尔默微微绷紧了身体。
“然而,这次交易改变了我们的看法。”斯特劳斯博士话锋一转,“杨先生展现出的远见、决心以及对品牌遗产的尊重,让我们相信,阿斯顿·马丁在您手中将迎来真正的复兴。因此,戴姆勒董事会经过讨论,决定不仅保留现有5%的股份,更将在未来全力支持阿斯顿·马丁的技术发展和品牌重塑。”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更加郑重:“我在此正式传达董事会的决议:戴姆勒将开放部分下一代混合动力系统的技术平台,供阿斯顿·马丁在dbx后续车型及未来产品线上使用;同时,我们愿意共享部分供应链资源,帮助阿斯顿·马丁降低采购成本、提高质量控制。最重要的是——”
斯特劳斯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戴姆勒承诺,在您推进阿斯顿·马丁转型的过程中,提供全方位技术支持。我们相信,一个强大的阿斯顿·马丁,对戴姆勒、对德国汽车工业、乃至对全球豪华车市场,都具有积极意义。”
这番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戴姆勒不仅是在表态支持,更是在承诺实质性的资源投入。在汽车行业,技术共享和供应链开放是比资金投入更珍贵的支持。
杨简认真听完,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思片刻。然后他举起酒杯,转向斯特劳斯:“博士,感谢戴姆勒的信任与支持。技术是汽车的灵魂,而开放与合作是这个时代技术进步最快的方式。我期待阿斯顿·马丁与戴姆勒的合作能够成为汽车行业跨国技术协作的典范。”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锐气:“但我也必须说明,阿斯顿·马丁的未来不会仅仅是‘小号戴姆勒’。我们会吸收一切先进技术,但最终的产品必须拥有独一无二的阿斯顿·马丁灵魂——那种源自英国赛车血统的激情,那种手工匠心的温度,那种令007都为之倾倒的魅力。”
斯特劳斯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杨先生。戴姆勒不需要另一个梅赛德斯,世界也不需要。我们需要的是保持独特个性的阿斯顿·马丁,只是它应该拥有更可靠的技术基础和更广阔的市场前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这一刻,不仅仅是礼节,更像是一种战略同盟的确认。
这番对话让宴会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可能存在的试探、保留或观望情绪,被一种更务实、更前瞻的合作意愿所取代。连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卢卡·贝尔纳贝也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