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得了皇帝准许,便起身离席,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步出琼华殿。
殿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将他身上沾染的暖融酒气和脂粉香吹散不少。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宴会上的慵懒或锐利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静如水的清醒。
他没有耽搁,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行的警卫排兵士,快马加鞭赶回驿馆。
驿馆内,留守的警卫排兵士早已按吩咐准备停当。
见到顾洲远回来,立刻有人迎上来。
“爵爷!”
“嗯,”顾洲远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往院内走去,“东西都备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都装箱搬到马车上了,用厚毡盖着,火种也检查过了,万无一失。”
兵士低声回禀,指了指停在院中那辆加宽加固、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马车。
顾洲远走到马车旁,掀开厚毡一角看了看,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箱箱特制的“烟花”。
还有他在商城里买的装饰精美的多层生日蛋糕。
“熊二他们呢?都就位了?”顾洲远放下毡布,问道。
“回爵爷,熊二排长和孙队长带着大部分弟兄,天黑前就已分批出门,按计划前往各处预定地点潜伏待命。”
“只等爵爷您的信号一响,便给赵先生一个大大的惊喜。”
兵士说到最后,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爵爷的全部计划,但知道今晚要做的事很重要,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爵爷自己。
顾洲远嘴角微微勾起,拍了拍兵士的肩膀:“很好,告诉留守的弟兄,按原计划等我信号,注意隐蔽和安全。”
“是!”
顾洲远不再多言,亲自检查了一遍马车,确认无误后,这才登上马车,对车夫吩咐道:“走,回宫,稳着点,别颠坏了蛋糕。”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
顾洲远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想着后面的表演。
当他带着马车重新回到琼华殿外时,宴会已近尾声,不少官员已显露出疲态或醉意,但听说顾洲远取“生日蛋糕”回来了,精神又为之一振,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殿外。
内侍通传后,顾洲远指挥着几名宫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硕大的的蛋糕礼盒给抬了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被那巨大的箱子吸引。
这就是“生日蛋糕”?竟有这么大?
顾洲远走到殿中,先是对御座行礼,然后示意宫人揭开锦缎,打开保温箱的盖子。
随着箱盖开启,一股混合着浓郁奶香、蛋香和甜蜜气息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殿内残余的酒菜气味。
而当那所谓的“生日蛋糕”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时,就连见惯奇珍的皇帝、太后,以及各国使臣,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如同小型宝塔般的巨大圆形糕点。
底层最大,往上逐层缩小,每一层都覆盖着厚厚的、雪白细腻如同云朵般的东西。
上面勾勒出繁复精美的鸾鸟、祥云、牡丹等图案,最顶端,还用红色果酱写着清晰端庄的“福寿安康”四个字。
整个蛋糕在无数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同时又散发着诱人无比的甜香。
“这……这便是生日蛋糕?”皇后忍不住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惊艳。
“回皇后娘娘,正是。”顾洲远躬身答道,“此乃臣家乡庆贺生辰的最高礼节之一,寓意团圆美满,福气层层高。”
赵云澜早已站起身,走到近前。
她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华丽精致到不可思议的糕点,闻着那甜蜜温暖的香气,再想到顾洲远为了这口“家乡味”在寒冬里奔波准备,心中涌动的暖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抬头看向顾洲远,眼中水光潋滟,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无比柔软的笑容。
苏汐月更是直接蹦了过来,围着蛋糕转了一圈,大眼睛里满是星星:“天啊!云澜姐姐,这个生辰贺礼太棒了!远哥,等我生辰,我也要,就要这么大的!”
顾洲远笑着摇摇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细小蜡烛,对赵云澜道:“赵先生,按照我家乡习俗,需在蛋糕上插上与年岁相应数量的蜡烛,点燃后,寿星需闭上眼睛,默默许下心愿,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愿望便能实现。”
他数出十七根小蜡烛,小心地插在蛋糕顶层边缘。
殿内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新奇的一幕,连皇帝和太后都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新奇的过生仪式当真是闻所未闻,却是有趣得很。
蜡烛被一一点燃,温暖的烛光跳跃着,映照着赵云澜美丽的面容,也映照着那华丽蛋糕上的“福寿安康”。
“赵先生,请。”顾洲远做了个手势。
赵云澜深深看了顾洲远一眼,然后依言,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承载着无比沉重的心事。
许什么愿呢?
愿母后安康?
愿大乾太平?
还是……愿眼前人一切顺遂,愿自己……能得自由?
片刻,她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对着那二十余支细小的蜡烛,用力一吹——
所有烛火,应声而灭!
“好!”不知谁带头叫了一声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的掌声和笑声。
顾洲远让内侍去取了一把切糕点银刀:“殿下,请分切蛋糕,与众人分享福气。”
赵云澜接过刀,在顾洲远的低声指点下,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切下了第一块蛋糕。
亲自奉给太后,然后是皇帝、皇后……接着,由宫人接手,将蛋糕切成小块,分送到各席。
当第一口混合着松软蛋糕胚和细腻奶油的奇异甜点入口时,几乎所有品尝者都露出了惊讶而愉悦的表情。
尤其是女眷们,对这种前所未有的、香甜绵密又丝毫不腻的口感简直惊为天人。
就连一贯注重礼仪的皇后,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轻声对皇帝道:“陛下,此物确实新奇可口。”
随即,她转向顾洲远,温和地问道:“顾县伯,此‘生日蛋糕’制法,不知可否传授于宫中御厨?日后宫中庆典,或可增添一味。”
顾洲远自然应下:“皇后娘娘喜欢,是臣的荣幸,制法并不繁难,臣愿倾囊相授。”
皇后对他还挺不错的,顾洲远对这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观感蛮好。
一时间,琼华殿内充满了品尝蛋糕、赞叹不已的声音。
原本庄重严肃、拘谨守礼的宫廷盛宴,竟硬生生被顾洲远带偏成了热闹新奇的“品鉴大会”兼“甜品分享会”。
气氛变得异常轻松甚至有些欢腾,许多人暂时忘却了之前的龃龉和暗流,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单纯愉悦中。
赵云澜小口吃着自己那份蛋糕,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心底。
她看着顾洲远被苏汐月和其他几个胆大的年轻女眷围着追问蛋糕做法,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有点懒洋洋却又让人安心的笑意。
这一刻的喧嚣与甜蜜,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她知道梦总会醒。
但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他为自己创造的、这独一无二的生辰记忆。
顾洲远一边应付着周围的询问,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殿外的天色,心中默算着时间。
蛋糕吃过了,欢笑有了,前奏也该结束了。
真正的“贺礼”,该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