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双眼带着茫然和怯懦的走了进来。
眼中带着去除不掉的郁色,这样的女子……你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清楚的知道,她心理状况一定非常差。
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
整个人没有一点的精气神,一副郁郁寡欢风模样。
很漂亮,漂亮带着破碎,但漂亮之余没有一点的活力。
从云端明珠跌落到地狱尘埃,是皇权之下与礼教,还有以爱为名的控制。
33岁便凄惨离世,在孤寂,病痛,屈辱中死去。
作为父亲的长女,被父亲宠爱,无底线溺爱长大,小时候的徽柔曾天真以为父亲的爱可以护他一辈子。
却不知,这份宠爱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宠爱宠爱,父亲对他就像是宠爱一个宠物一样。
宠物的意愿是不重要的,宠物的想法也是不重要的,宠物也没有选择权。
宠物不需要自己的人生,只需要依附主人,宠物只需要可爱,宠物只需要听话。
明媚热烈的小姑娘,被一场婚姻毁的彻底。
小时候,父皇允许她任性,允许她天真,允许她不藏锋芒,甚至不用像后宫其他女子一样谨小慎微。不用遵守无数束缚世人的繁文缛节。
宠物嘛,物质无限溺爱,精神从不平视。
他给了徽柔天底下最好的一切,尊荣,钱财,宫殿,纵容。
给了她皇长子的待遇,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
允许她任性发脾气,不懂世俗疾苦。
但却不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硬生生将自己宠爱长大的女儿,嫁给了粗俗的李家。
他觉得自己亏欠李家,便决定用自己的掌上明珠去补偿。
弥补李家,明明有很多方法,但他却选择了一个嫁女儿这样一个,不伤皇权还能彰显自己孝心的一个法子。
可他的这个法子,毁了自己女儿的一生。
他却丝毫不在意。
不涉及皇权和皇帝的私欲,她就还是父亲宠爱的掌上明珠。
徽柔是到了嫁娶之时,才发现了爹爹对自己的宠爱是有底线有条件的。
她作为一个彰显皇权富贵的礼物,被“打包”的漂漂亮亮,送给李家。
送给李家,嫁给李玮,她作为一个摆设被敲敲打打的声乐声送去。
徽柔想这样也好,李玮此人她看一眼都想吐,生理性厌恶。
就像普通人厌恶无脊椎的虫子一样恶心。(蛆。)
可再之后,驸马及其母亲竟给她下那种药。
还打了她。
她…她以为,徽柔从小到大,即使是私会曹评,被爹爹撞到都没有被她爹爹打过,李玮竟然打了她。
这一家的人将她的长公主的尊严,完全踩在脚下,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左右碾,使劲碾。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窒息,只是跟李玮在一个屋檐下,只要能看见这个人,她都无比的窒息。
她难道没有试过自救吗,一个被千娇万贵养大的宠物,即使是自救,也只能想起疼爱自己的爹爹。
尽管是爹爹亲手将自己嫁入那个深渊,但她以为至少爹爹不会看着自己如此被辱,还是对爹爹抱有一丝希望。
可是即使自己眼泪哭干,等来自己的却是言官的弹劾。
等来的是所有人说她不守妇道。
只是因为她夜叩宫门。
爹爹因为舆论,甚至劝她回李家。
对于赵祯来说,女儿的幸福没有自己的名声重要。
但他更在意的是皇家颜面和朝堂安稳。
这就是典型的将人逼疯,还要质问你为什么发疯。
只不过在徽柔身上,那个逼她发疯的人不止是李玮母子,更多的是宠爱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
再后来,她觉得自己这样也好,有怀吉一直在她身侧,就这样一直简单生活下去也好。
跟怀吉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年幼之时,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放松一小会。
可又有人说她不爱李玮是因为怀吉,是因为怀吉惑主。
明明不是这样的……
尚公主不得纳妾,徽柔甚至可以让李玮纳妾,可以对他的孩子视如己出 可是他们还是不放过自己。
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都退了那么多步,从一开始的不愿意嫁,最后甚至可以让李玮去纳妾,她就只是不爱他罢了,就这一点世人都不能容忍吗。
周围所有人都是不达目的善不罢休,就是要将她所有的羽翼翅膀折断,才能罢休。
赵祯曾说他要让徽柔做大宋最幸福的姑娘。
伏月看他简直是要让李玮做最幸福的驸马。
没见过这样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之后怀吉又不在徽柔身边,徽柔自然会疯。
怀吉离开之后,徽柔万念俱灰,只能跳井只不过没能死成。
后来,失去怀吉又失去父亲,徽柔彻底的疯了。
疯了又死了,百姓也只会嘟囔一声这个福康公主不守妇道,难怪会疯。
伏月:“你想要什么,你父亲死还是李玮死?”
徽柔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神有些呆滞,好像还不清楚自己所在何处似的。
死?
她对于父亲的情感复杂,又爱又恨,但绝对说不上要让父亲去死的程度。
那可是宠爱了自己十几年的爹爹,她怎么能杀爹爹。
徽柔被这个时代驯服,她永远都不会想到关于弑父这种事情,宋朝以孝为先,就算是想她也不曾想过的。
这日子糊糊涂涂就过下去算了,可李玮他们为什么要得寸进尺呢。
“我不要嫁给李玮,我不要……我不要……”
她重复着这句话,看起来神情真的不太清楚的模样。
面前的人走近了两步,上下看了她一眼。
伏月指了指石碑上的一道条例:“我附你身体的时间不定,或许我出现时,你已经嫁人了,但即使这个时候,我也会让你和李玮分开。”
徽柔点点头:“那…那怀吉呢?”
一个明媚张扬的少女,被不爱之人的婚姻折磨成这副样子。
伏月问:“你想他如何?”
徽柔思索了片刻回答:“我想他一直在我身边。”
伏月:“你爱他吗?”
徽柔看着伏月,目光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
痴了傻了,即使说死了神智也还是恢复不了完全正常的。
这样的表情,爱还是不爱已经不重要了,怀吉对于徽柔来说,是那段痛苦生活中的唯一一道光。
是唯一一束待她与小时候一样的温柔之光,陪她闯宫门犯下滔天大罪,陪她吃饭作画,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在这生活点点滴滴之中,怀吉甚至变得比姐姐更重要。
“好,我答应你,印上指印吧。”
契约漂浮在空中。
伏月看向徽柔嘴角的笑意,那是徽柔听到怀吉会留在自己身边后,嘴角露出了进到雪苑之后的唯一一抹笑意。
似乎又回到了年少之时。
她只是想跟怀吉在一起,就是如此简单的心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