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信顾团长不会害他们,只要有口饭吃,不让家里的妻儿老小饿死,就满足了。
一批批退伍老兵从全国各地涌向东海,很多人在火车上久别相逢,叙旧聊天。
聊以前在部队时的日子,聊回家后的艰辛。
大家眼角含着热泪看着火车驶向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早在通知发下去之后,顾岂言就派人去火车站、汽车站等接人,做好接待工作。
不管是什么时候到,都有人专门在火车站值守等候。
寒冷的天,外面刮着大风,随着一声鸣笛声响起,火车缓缓驶进火车站。
几乎每个站台都有身穿绿色军装的战士接站。
那些被召回的老兵一个个穿着单薄破烂的袄子,有的穿着当年退伍回去的军棉衣,棉花都露了出来,身上背着简陋的包裹,从火车上走下来。
路征和张恒等人看他们满脸沧桑衣着破烂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连忙把人带回去,按照团长的指示,直接把人送到提前给他们租赁的小院里去。
为了方便大家生活,顾岂言之前就已经在距离码头不远的几个小渔村把所有空闲的房子都租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特意找人把破旧残败的院子装修收拾出来,没有火炕的全都盘上火炕。
房顶坏了的,全都重新用海草修缮彻底,把破烂的旧家具全部换新。
没有地窖的,挖出新的地窖来,用来储存食物。
库房也重新修缮,连院子里都给铺上了青石地砖。
墙壁刷上一层涂料,通风晾干后,时刻准备接待大家的到来。
火炕烧得热热的,被子、褥子全部是新的。
连厨房里都温着煮熟的肉菜、米粥,就为了等他们到来能吃口热乎饭。
小院里的食材是沈单染亲自准备的,大米、白面、猪肉、牛肉、羊肉、鸡鸭鱼蛋、花生油、白菜、土豆、萝卜等直接塞满整个地窖。
那豪横劲儿,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等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战士们到达小院时,就看到崭新亮堂的房子里铺着青石地砖,被褥全都是新做的。
外面寒风呼啸,像刀子般刮得人脸疼。
屋子里炉子烧得正旺,一片暖洋洋。
大家走进屋子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冻得红肿僵硬的手脚开始恢复知觉。
张恒特意让人把炉子烧得旺一点,就是知道有人会穿得单薄。
“各位先把袄子脱下来吧,屋里暖和,冻不着,饭菜已经准备好,都在锅里热着呢,我这就去端。”
他本是好心,想让他们把外面的破袄子脱下来,省得不得劲儿。
没想到十几个退伍老兵拘谨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脸上还露出羞窘的表情。
路征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跟张恒使了个颜色,“先吃饭吧,路上冷,猛不丁脱了袄子别冻感冒咯。”
退伍老兵们心里松了口气,对路征露出感激的笑。
外面穿的袄子已经是他们能穿得出门的最体面的衣服了,里面只穿着薄薄的秋衣秋裤,打满了补丁,哪里好意思露出来见人。
路征心细,在部队这些年见过不少家里条件极差的战友。
大家什么情况,大概能猜到。
“好,那你们先洗手吧,我带人去端饭。”
“顾团长还没到,要不先等等吧。”
“不用等,团长在忙渔船上的事,得天黑才有时间过来,他特意叮嘱过我,把你们送到就先吃饭,不用等他。”
“这样不太好吧,要不我们再等等。”
以前顶天立地的钢铁硬汉,经过现实的打击,早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连说话都显得没有底气。
张恒看他们这样,眼眶开始泛红。
难怪团长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他们召回来,还特意给那些脱不开身的退伍老兵单独租了院子,让他们把家人接过来照顾。
“没什么不好的,团长的为人你们也清楚,他既然这样说肯定不会介意,大家一路上舟车劳顿,外面天寒地冻的,先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身子。”
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
因为人多,顾岂言特意找人打造了个大的圆桌,参考沈单染的建议,在上面放了块玻璃转盘。
把菜放在玻璃上,想吃什么菜可以转着吃。
当张恒等人看到这个神奇的餐桌时,都有些嫉妒这些退伍老兵了。
要知道他们在队里吃的还都是土豆炖白菜,粗得能扎嗓子眼的糙米。
张恒、路征、王虎等全都去厨房帮着端菜。
一盘盘红烧肉、回锅肉、白菜猪肉炖粉条、粉蒸肉、梅菜扣肉、红烧牛腩、土豆烧牛肉、红焖羊肉、清蒸海鱼、油焖大虾、炸带鱼、炸大虾、炸黄花鱼、五香牛肉等端进屋。
偌大的桌子被摆放得满满当当,浓郁的肉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让本来就饥肠辘辘的退伍老兵们看得忍不住直咽口水。
负责烧饭的两个伙食兵端着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饭和一大筐白面馒头走进来。
后面跟着张恒和王虎,两人抬着一个大大的木桶,里面装着新鲜出炉的海鲜疙瘩汤。
“这些也太丰盛了,随便给我们做点吃的就行,哪能这么破费,这得花不少钱吧。”
张兆和看着满桌子此生从来没见过的饭菜,既心疼又感激。
他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比顾岂言早十年入伍,退伍当年顾岂言还是个新兵蛋子。
两人原本是没什么交集的,没想到会接到部队打到县里的电话。
家里已经断了粮,当时他去隔壁村远房亲戚家借粮被羞辱一番骂了回来。
正绝望之际,接到电话后急匆匆地回家,把老人、妻儿连带几个侄子侄女统共十几口子人都带了过来。
坐火车的钱是他借的老丈人的。
老丈人原本是不愿意借的,得知他要带着家人来东海讨生活,二话不说,拿出来二百块钱给他。
只提了一个要求,等他混出个模样来,一定要记得把大舅哥和小舅子带出大西北。
他答应了,拿着钱买了火车票,拖家带口来了多年没来过的东海。
原本还忐忑不安,看负责接待的人员对他们态度恭敬,没有丝毫怠慢,就知道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