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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指着吕州那个圆环。

“吕州距离京州的交通连接在省内排名靠前。新区的产业溢出——特别是碳纤维复合材料和智能装备方向——与吕州现有的制造业基础高度互补。按照模型预测,新区全面运营后,每年能为吕州带来不少于224亿的供应链订单和技术外溢收益。”

他顿了一拍。

”陆书记,吕州不是京州的竞争对手。吕州是京州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视频画面里陆景和的表情经历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变化过程——从警惕到困惑,从困惑到沉默,从沉默到一种不太甘心的接受。

”数据可靠吗?“陆景和终于开口了。

”盘古系统的模型,用的是省统计局公开的经济数据和各市的产业结构参数。算法可以复现。如果陆书记有疑虑,我可以把完整模型开放给吕州的发改委自行验证。“

陆景和没再追问。

赵达功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发白——不对,不用这个词。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

”苏哲,你刚才那个辐射模型里的数字,吕州224亿、临川267亿——这些是估算值。如果新区最终产出没达到预期,这些数字兑不了现,兄弟城市怎么说?“

”所以我有第二个提议。“苏哲早就等着这一刀。”新区建设期的大宗建材——水泥、钢材、铝型材、管线材料——全部面向省内企业公开招标。我初步算过,前三年的建材采购总额不低于八十亿。不是远期的饼。是现在就能摆上桌的菜。“

八十亿的建材订单。

这个数字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变化。李达康的眉毛抬了一下——他分管经济,知道八十亿对省内建材行业意味着什么。陆景和在视频里用笔记了几个数字。甚至赵达功的手指也停止了敲击。

”但我有一个条件。“苏哲说。”这些招标需要省发改委牵头,成立一个跨江新区省级协调机制。协调机制的职能包括审批协助、资源调度和利益分配的透明化。换句话说——省里要正式站到这个项目的船上来。一起干,一起担。“

陆景和开口了。”这些建材采购的优先权——能不能白纸黑字写进合作协议?“

”可以。协议文本我明天让人起草。省发改委审定后正式发布。“

沙瑞金看了看钱宏志。钱宏志低着头,ppt的翻页笔攥在手里没放,但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那就这样定了。“沙瑞金说。”国土厅的合规性复核撤销。京州的勘探按原计划推进。省级协调机制的事,达康你牵头拟方案。“

李达康点头。

散会。

——

人陆续往外走。

苏哲收拾U盘的时候,沙瑞金叫住了他。

”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沙瑞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省委大楼七楼的窗外能看到半个省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有几个在建的高层用塔吊架着。

”苏哲,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谢谢沙书记。“

”好在哪——你不用我说。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哲等着后半句。

沙瑞金转过身来。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跑得太快的人容易摔跤。不是被路绊的。是被后面的人推的。“

苏哲跟他对视了一秒。

”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沙瑞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去吧。“

苏哲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丁家成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他。

”怎么样?“

苏哲没回答。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但丁家成跟了他三个月,多少读得出来一些东西——这个人的肩膀比走进去之前松了半寸,但脊背比走进去之前更直了一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出了省委大楼的旋转门。

秋天的风有点凉。

苏哲在台阶上站了几秒,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程度。加密频道。

他点开。

文字很短:

”那艘测量船四小时前撤离了。但我们的蛙人小组在矿区海底八百米深度发现了三个不明标记物。圆柱形,直径约二十公分,表面有声呐反射涂层。初步判断是被动式声呐定位浮标。“

苏哲把手机收起来。

丁家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买回去的票改签一下。我要先打个电话。“

他走到离大楼门口约三十米的一棵银杏树下面,把加密手机拨了出去。

”舅舅。之前那条船走了。但它走之前在海底丢了东西。“

电话那头短暂的停顿。

”什么东西?“

”声呐定位浮标。三个。“

刘建国没有马上回话。背景里有隐约的发动机嗡鸣声,听着像是在指挥室里。

”位置坐标发过来。我让人处理。“

”处理到什么程度?“

”浮标捞走,不留痕迹。他们以为标记了位置,下次回来一看——什么都没有。“

苏哲把坐标发了过去。

挂电话之前刘建国多说了一句:”小哲,深海这个圈子比陆地上小得多。你在这里挖了什么,别人迟早会知道。做好准备。“

”我知道。“

苏哲收起手机,走回丁家成身边。

银杏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省委大楼灰色的台阶上。

”走吧,回京州。“

他迈下台阶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窗帘没拉上——沙瑞金是不是还站在那里,看不清楚。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海底那三个浮标。

有人在给他的矿脉做标记。做标记,是为了下次来拿。

苏哲裹了裹夹克领口。秋风灌进袖管里,凉得彻底。

信标比苏哲想象的要小。

三个银灰色圆柱体并排躺在程度铺着黑布的桌面上,每个大约小臂长短,外壳覆着一层暗绿色的声呐反射涂层。海水里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表面结了一圈薄薄的藤壶壳。

陈默戴着橡胶手套,拿一把精密螺丝刀把第一枚信标的后盖拧开。电路板的布局很规整,元器件排列得紧凑而高效——这不是民用级别的手工。

“电池是银锌一次性电池,设计寿命至少两年。”陈默把电路板翻过来,用放大镜看了看背面的蚀刻标识。“制造商代码被磨掉了,但pcb的层数和走线风格——我见过。”

“谁的?”程度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

“JAmStEc。东瀛海洋研究开发机构。他们给深海观测网做的信号中继节点用的是同一套架构。三年前有篇论文发在《深海研究》期刊上,附了电路原理图。我做盘古系统水声模块的时候参考过。”

程度的脸色不太好看。“军用的?”

“准军用。这种信标的民用版本在市面上买得到,但——”陈默指了指电路板角落一颗黑色的芯片,“这个加密通信模块不是商用件。我刚才接了示波器,它每隔六小时发送一个十二字节的脉冲信号。频率跳变模式跟GSm完全不同,是军事通信体系里常见的扩频跳频混合编码。”

苏哲坐在实验台对面,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陈默把第二枚信标也拆开——内部结构跟第一枚完全一致。

“信号发给谁了?”

“我截获了最近一次脉冲的上行链路数据。它对准的是一颗低轨通信卫星,轨道高度大约六百公里。卫星的运营方注册在新加坡,公司叫亚太海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陈默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了一张股权穿透图。从新加坡壳公司开始,经过两层开曼群岛的SpV,最终控股方指向一个名字——东洋海洋技术研究所。

“宫本慎介是这个研究所的外聘高级顾问。”陈默补充了一句。

程度骂了一声。具体内容苏哲没听清,但语气不善。

苏哲把那张股权图看了两遍。线索闭合了:高明远泄密、金承赫接头、测量船侦察、海底埋设信标——都是同一张网。宫本慎介不是个人行为,他背后是一套运转成熟的情报链条。

“信标的定位精度多高?”

陈默想了想。“十二字节的数据包里包含经纬度和深度信息,精度大概在正负五米。对于深海矿产勘探来说——这个精度意味着他们已经知道矿脉在哪了。”

苏哲抬起头,看了程度一眼。

“上报。”

程度没有意外的表情。“怎么报?走公安还是走国安?”

“都不走。这件事直接报刘建国,由军方渠道上达。”

程度点了一下头,没追问原因。他在体制里混了足够久,知道有些事情的通道选择比事情本身更重要。公安报了,省厅要过手,赵达功的影子绕不开。国安报了,流程更长,等批复下来信标的电池都耗完了。

军方最快,军方也最干净。

但程度还是多说了一句:“军方一介入,这片海域的管辖权——”

“我知道。”

苏哲从桌上拿起第三枚信标,掂了掂分量。大约两公斤出头。塞在海底岩缝里,不主动搜索根本发现不了。

他掏出加密手机。

“舅舅。信标的事我查清楚了。东瀛的,准军用级,六小时一次脉冲上行,通过低轨卫星回传定位数据。通信模块有军事级加密。”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你怎么确认是东瀛的?”

“电路板架构跟JAmStEc公开论文里的中继节点一致。加密通信芯片的跳频模式我让陈默跑了比对——匹配度97%。卫星运营方穿透以后指向宫本慎介关联的公司。”

“你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份书面材料,今晚之前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好。还有一件事。”

“说。”

“军方处理信标我没意见。但矿区的开发主导权不能变。蛟龙二号现在已经修好了,马国庆的团队随时可以下水。我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军民联合作业。海军派护航船只,蛟龙二号执行清除信标的任务。同时,利用下潜窗口完成第四次采样。清除和采样一次做完,效率最高。”

电话里沉了一会儿。刘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苏哲很熟悉的语调——舅舅在部队里跟人谈条件时专用的那种腔。

“你的蛟龙二号能在军方的通信协议下执行联合编队任务?”

“盘古系统的通信模块支持国军标接口。陈默半天就能适配。”

“我向上汇报。能不能批,不取决于我。”

“我等消息。”

等了三十二个小时。

批复下来的时候是第三天凌晨四点。苏哲被手机震醒,刘建国只发了两个字:同意。

附了一串编码——海军某基地的任务对接联络频率。

六天后。

京海近海矿区。海况四级,涌浪一米八。

一艘054A型护卫舰在矿区外缘保持警戒航行。雷达天线匀速旋转,反潜声呐已经放出拖曳线列。

蛟龙二号从母船尾部滑入水中的动作很平稳——马国庆的操控团队在修复采样臂之后又做了三次浅水测试,状态比上一轮作业还好。新换上的tA15钛合金轴承手感丝滑,马国庆在通话器里说了句“跟新车一样”。

第一枚信标在水下八百一十二米处被找到,嵌在一块玄武岩的裂缝里。蛟龙二号的机械臂把它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沉积物——陈默在母船上通过实时视频注意到沉积物的颜色偏黑,让取样器顺手舀了一管。

第二枚在九百四十米深度。第三枚最深,一千零三米。位置精确覆盖了前三次采样时蛟龙二号作业的核心区域。

对方连苏哲团队在哪个点挖过都一清二楚。

三枚信标全部拔除后,马国庆把蛟龙二号开到预定的三个新采样点。每个点取四份样品,十二份总计。操控团队在水下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马国庆上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冷的,是紧绷了太久。

“这批样品比上回的成色好。”他把手套撸下来,搓了搓手指。“我凭肉眼看——矿化程度比第一次的高得多。岩石切面上能看见金属光泽。”

他的肉眼判断在二十四小时后被钱振华证实了。

钱振华在电话里的声音跟上回又不一样了。上回是快和短。这回是慢和轻——像在压着嗓子怕惊动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