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承佑与周振平被警员扣着肩膀带上警车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原本热闹喧嚣的山庄异常沉寂。
冰冷的片片雪花吹拂过脸庞,季彤穿的很厚可是仍旧觉得身体发冷,女人眼睛很红,往女孩被傅时勋抱走的方向看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感激,亏欠,更有无边无际的苦涩,走到这一步她从未怨怪过晨晨。
这样勇敢无畏善良纯真的女孩,怎能让振平不爱,爱的如痴如狂。
原本一开始就是她儿子做错了事,无论什么结果他都要受着。
到头来,他为了晨晨屡次不顾一切,女孩又为了他孤注一掷,这其中恩恩怨怨的纠葛怎能说的清楚,怎能没有一点点的真情相待?
想到这里,女人神色凄悲,季彤眼中泛起了水光,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若是早有预判,他们当初就不该做个袖手旁观的看客。
当初是有机会把晨晨养在身边的。
即使当初胡亦瑶发现了又能怎样,只要对外宣传是周家故友收养的养女,她也不能怎么样.....
可就是这样错过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当时心性清高从骨子里瞧不上李宗廷怎么能把情妇生的孩子养在身边,也同情胡亦瑶,她终身无法再孕还失去了怀胎三月的女儿,她要是收养了这个小女孩,不是间接助长了这般明目张胆养情人的气焰?
为了两家家族前程和自身利益,她斩钉截铁的打消了李宗廷曾经冒出头的想法。
当时只是听周伟华向她提及的时候就觉得十分荒谬。
他能平静转述出来,就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保不齐自己也蠢蠢欲动想偷腥。
当时若是把十五岁的晨晨接来,或许所有的故事都要重新改写。
但结局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陆舒满抱着必死之志的心态逼迫李宗廷后来打消了这个想法。
可是他与晨晨的缘分,未曾预想过会以掠夺开始,给振平了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历程。
她这位骄纵倨傲的儿子,风光无限顺遂恣意的活了三十多年,只动了这么一次情,却好像丢掉了半条命。
这条命是欠李家的吗?
她想,也许就是的。
毕竟李老爷子的恩情她们未能偿还,还没有护住李家根基,没有救下明宇,现在还让晨晨孤苦伶仃的为了挽救振平被迫嫁给了宿仇之子。
而小小的砚舟成了周家唯一赎罪的寄托与希望。
“走吧,季阿姨,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通过领导的反应来看,我想,原本走进绝路的棋子或许已经死地而后生找到了出路。”
方逸伦握住了季彤肩膀,示意女人上车,万般着急现在他们也只能静静等待,上层关于对两个人的最终结果。
他再一次重新认识了晨晨,早已蜕变成坚韧清醒冷静勇敢的女孩。
秘书看着李津斌脸色严肃深沉站在车前,也不敢催促他上车,他当然知道李津斌无比愤怒,可是巨大的愤怒下是恐慌这个外甥仕途尽毁。
这几日李津斌彻夜难眠接到了许多带着怒火的责问电话。
本来大家都已经把未来前程押注于他,好在衙门权力内分得一杯羹站稳脚步,好好的人脉关系被承佑这一冲动的举动,被念念与傅时勋联姻的事实全搞散盘了。
任凭他怎么解释,谁还能信任他的话?
“陈教授,承佑能有您这样的恩师,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还要让您担心替他周旋,我心中实在是羞愧难当。”李津斌毕恭毕敬的对着陈老缓缓弯下腰,表示最崇高的感激之情。
“承佑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他有抱负和才干,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原本我以为他能施展一腔抱负在政坛大展宏图,可是他糊涂啊,我宁愿他迷恋权位野心勃勃,可是一旦栽倒情字上面,那才是真的仕途尽毁,治国平天下的领导重臣,若是沉溺深陷在女人上面,哪个不是自取灭亡,若是这次能逃过一劫,希望彻底能让他清醒吧。”
陈海教授重重的叹息一声,对于周振平亦是如此。
他殷切期盼是两人为国尽忠,为民尽力,壮志未酬就要止步如此,实在不忍人才就此埋没,为他们拼得一线生机。
“清醒...”
李津斌抿了抿唇,低眸凝视着地上的积雪,陆承佑的心若是从此冰冻住就好了,男人眸光沉沉,捶在身侧的手细细颤抖起来。
他自己也失去过,有过遗憾,也知道对承佑多有亏欠。
在不断鞭挞激励中终于让这个外甥做事越发果断狠厉,选举结束后他也第一时间默许了两人婚姻,可是他和念念的幸福短暂的仅仅只维系了一个多月而已。
短暂的...就像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终是空。
太阳融化了雪,不过昙花一现的美好,再次从陆承佑指缝中溜走了。
李津斌不得不相信,或许从陆舒满将念念报复性的放进陆家那一刻,两人的爱情就注定无法开花结果。
赵磊趁着混乱局面将不肯离去的温熙带走了,晨晨今日之举已经成功让领导心中有所顾虑,目的达成,她现在留在这里,赵磊很怕她再次成为傅时勋拿捏晨晨的软肋。
大家都心知肚明,婚礼一举行哪怕没有领证但是晨晨傅太太的名号已经在圈内人尽皆知。
陆承佑和振平如今的处境也再难抗衡傅家把晨晨带走。
无论如何,她在恨傅时勋,现在也根本无法从他手心中逃离。
“熙熙,晨晨知道你的号码,她会理解的,只要她有需求,一定会再度联系你,我现在不能再让你陷入危险中。”
她身体的伤还未痊愈,今日宴会又来了圈内那么多公子哥们,尽管熙熙已经打扮都很是低调,赵磊仍旧怕她会引人注目,男人眼里满是心疼,唇瓣轻柔的覆在温熙额头吻了吻,低声道“你听话一点,先回我们曾经的别墅,出门我给你安排保镖。”
数辆警车和黑色奥迪车秩序井然的依次驶离碧海湾山庄,车轮碾压过积雪的道路留下两道长长印记。
黑色玻璃氤氲上一层雾气,后座的男人神情黯淡憔悴,密密麻麻的血丝覆在浓黑的瞳孔,隐隐闪过一丝哀恸的懊恼无助。
方逸伦大约也怨怪自己,这件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他辜负了振平的嘱托,没有照顾好晨晨,才埋下了这样的祸端。
他该怎么释怀,把晨晨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辈子还能补救吗,他怅然若失的阖上眸子,一滴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
这场风波对婚礼并没有多大影响,婚宴照常举行。
厉泽宇和梁向远几个人留下来替傅时勋招待宾客,时勋的大舅哥犯了事被纪委带走,他担心老婆所以先回去了。
这套说辞虽然很牵强,但是大家都是人精,笑着端起酒杯说恭贺时勋新婚快乐,疼老婆的可是好男人,好好安抚傅太太情绪才是头等大事。
今日婚礼上来的大多数都是傅家亲戚和圈中好友,傅家表亲旁支都要倚靠仰仗傅卫国和傅时勋,自然不会多嘴好事往枪口上撞。
对于傅时勋要娶陆念晨,他们没有话语权,更要竭力讨好这个比自己小一辈的傅太太,女人在豪门家族的地位,全靠丈夫对她的态度。
他们当然,从傅时勋的言行举止里,看出来这个小女孩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
“嫂子威武啊,我这才明白小小女子怎能让时勋迷恋至此,这般具有胆识又飒爽的女孩,还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谁能不爱啊,你说,就咱们这群人里面,娶回家联姻用的花瓶,有哪个比得上嫂子足智多谋又乖巧软萌的~”
梁向远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说着眼里满是对陆念晨的钦佩,厉泽宇听着耳旁巴拉巴拉的声音,冷不丁说了一句“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收好了吗?”
“..........?”嗯?
瞧着一头黑线的梁向远,厉泽宇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兴奋“你别佩服小嫂子了,还是担心担心时勋会不会又被捅了一刀,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见血啊~”
“........”梁向远身形微顿,他憋了半天,愣是没从牙关里蹦出来一个字。
竟然觉得厉泽宇说的非常有道理,差点忘记了,时勋和陆念晨之间的故事和厉泽宇的爱情版本如出一辙,换汤不换药。
李靳本来从两人跟前走过了,又倒退几步,笑的很没良心,暗暗腹诽厉泽宇“还好我不吃爱情的苦,否则想想枕边人天天想谋杀自己,还不得把我折磨的精神失常啊,这群兄弟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和时勋,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非给自己找罪受~”
话没说完,一个茶杯从厉泽宇手中扔过去,李靳轻而易举的偏头躲闪过去,笑的更欠了“哎哎,某人气急败坏了~”
.........
窗外的大雪寂静无声,外面的世界是白茫茫的,但是别墅里随处可见的大红色,两人的婚房玻璃上贴着大大的囍字,红色的床单也是刺绣精美的龙凤喜事,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气氛。
“傅总,夫人,你们放心,少夫人脖颈伤口处的伤痕刀口比较浅,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比较激动,加上站在雪地里那么久,受了风寒,加上少夫人体质比较虚弱,我已经开了药,预防晚上会起高烧。”
陆念晨眉骨苍白,女孩如墨般的长发平铺在枕套上,脖颈处缠绕了一圈薄薄纱布看起来莫名有种脆弱的美感。
私人医生起身合上药箱,又偏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动于衷一言不发的女孩,对视上傅时勋犀利幽沉的视线,男人交代完毕,迅速离开房间。
屋内只剩母子两人,周瑶坐在床边,瞧着面无表情到有些呆滞的女孩,眉心拧巴的很紧,女人不放心的摸了摸女孩额头,掌心温度暂时没有传来滚烫的触感。
“你能给我个合理解释吗?”
女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周瑶只是见不得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受委屈,见惯了无数风浪的女人不过仅凭陆念晨凄厉哭诉的一句话,心头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大一样。
好像是,儿子单方面的强制爱。
“周女士,我能邀请你回来参加婚礼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我的事,如今婚礼结束了,儿媳妇你也见到了,你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不要插手我的事。”
傅时勋眸光幽冷凝视着女人一张微怔的脸,这话他已经说的很客气了,周瑶没立场去管他的任何事,小时候就不管他,如今来他面前彰显母亲的威严与责任吗?
“我要给棠棠喂药了,她喜欢安静一点,等会还要睡觉,恕不远送了。”傅时勋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高大身躯坐在床沿边,深邃的眉眼冷淡无波。
周瑶张了张嘴,肩膀微不可察的抖动下,女人低垂下眼睫,将给陆念晨的新婚礼物放置在梳妆台前,桌子上金黄璀璨的流苏珠钗静静放置在那里。
精美雕刻的木盒里面放置着一枚价值3.8亿元的奥本海默蓝钻,在佳士得拍卖会下竞得的,蓝钻净度仅次于无瑕级,颜色十分稀有,也代表了忠贞不渝。
她希望,儿子对于以后相濡以沫一生的伴侣,永远专一永恒。
“我走了,成了家的人,我希望你今后好好待她,对女孩子多一点包容心,不要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家女孩子,我可听说,那孩子和孤儿没什么两样。”
空气里是沉默的压抑气氛,没在等到傅时勋的只字片语,周瑶神色落寞的转过身子离开房间。
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和小姑娘讲,也想留下来陪一陪时勋补缺从前的遗憾,但是她也知道时勋心中的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女人叹了口气,关上门时,看见傅时勋小心翼翼的端起水杯,手中拿着药眉眼温柔轻哄着女孩,或许婚姻中,比起毫无感情基础只因利益结合的婚姻,若是一方有爱肯付出,这场平淡如水的婚姻总能走得下去。
“老婆,听话喝点药,你身子骨虚弱,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万一再起烧容易引起肺炎的。”
傅时勋拿起水杯,掌心温度不烫,药味略苦,陆念晨眸光冷淡,仿佛眼前就跟没他这个人一样,男人脱掉了西服外套,白衬衫衬得他整个人透着禁欲般的清冷矜贵,将女孩搂进怀中,女孩清瘦的背脊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他的体温很烫人,烫的她心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陆念晨骤然挣脱男人怀抱,一掌将男人手中水杯打翻在地,冷冷吼道“傅时勋,你不要在这里假仁假义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我已经和你完婚信守承诺了,我告诉你,我要离开这里!”
“我嫁给你,你难道不清楚我从始至终就是为了保全哥哥性命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见证了我和哥哥的感情历程,你却根本还是不懂爱,我真不知道我哪一点吸引到你了,傅时勋,我能给你什么,我的情爱,我的身体都不属于你,你得到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离开?”
玻璃碎片迸溅在黑色的皮鞋周边,听着女孩不知收敛的话男人越发眸色暗沉,单手扣住陆念晨下巴掰过来,对视上女孩冷漠愤恨的眸子,男人却忽地发出一声嗤笑“棠棠,你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有多美丽娇艳,越是倔强清傲,令我想要征服。”
“结完婚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如今头上已经冠上傅太太的名号,在没有任何立场去待在陆承佑身边,你想让他落得个夺人妻子的恶劣之举吗?而且,你不会还认为陆承佑还能从我手中抢走你吧。”
“认命吧,棠棠,你若是听话,我或许还能让你见到陆承佑一面。”他已经很宽宏大量了,放过了这两个男人多少次了。
她就想不明白,若是他真的狠心不顾她的意愿,何苦再给两位男人生还的机会。
他根本不怕,早在红森林就把两人炸的尸骨无存了。
“你说.......什么?!”陆念晨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有些错愕,女孩红着眼睛瞪着他,颤抖着嗓音咬牙切齿“你想....囚禁我?”
男人眸光一顿,顿时有些无奈闷笑,眯了眯眼,侧头看向窗外簌簌落落的雪花还在天空中摇曳下坠,炙热掌心包裹住女孩小小软绵的手。
“呵呵,什么囚禁,若是能囚禁住你的心才好呢,棠棠,我不懂爱,只是你的借口,是你不想真的接纳我,傅太太没有勇气和我继续进行一场豪赌吗,怕也会在不知觉间为我而动了心?”
“爱意争不过陆承佑,旧情也被周振平抢占了先机,但倘若能换来你一生陪伴,过程无论酸甜苦辣,我都心甘情愿做你永远的奴役。”
傅时勋声音含着清浅醇厚的笑意,他眉目间荡漾着温润的平和,陆念晨呼吸猛地一滞,咬着惨淡的唇,喉咙无比胀痛。
其实她也意识到,这场关于掺杂着爱恨情仇的男权政治博弈厮杀,哥哥和周振平在这一刻,彻底败给了傅时勋。
两个人再无反击之力,能再把她拯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