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戴某,男,43岁,济市人;曹某,女,41岁,番州市本地人。这一男一女趁着现场局面处在极度混乱当中,众人的焦点不约而同转移至意外摔下铁轨的那名女生,借机溜之大吉。

戴某在逃跑的途中,打从心底里庆幸这一路上身边这个蠢婆娘做的唯一给力的一件事,就是脑瓜开光想到了去推那个男人的相好。要不然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有机会从那个当兵的手下逃脱,胳膊跟牛劲似的,光是想想就胆颤。

殊不知,所谓的“生机”只是稍微多哆嗦了一会儿,两人最终依旧没能成功逃脱虎口,于火车站出站口的自动通行闸机处,被提前在此蹲守的便衣安保人员擒获。

孩子被救下后,警方发现无论如何拍打其脸部及背部,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怀疑是人贩子为了规避麻烦,喂食了过量安眠药的缘故,一行人紧急将小孩送往最近的医院就医。

另一边,仅留了一个年轻的小警员给见义勇为的军人同志和被推下站台的受害人做笔录。

小警员带着两人去监控室拷视频,执法U盘递给监控员,三个人就站在旁边看着,小警员不时指着屏幕里的画面,提问几个细节。

孟呦呦在走流程做笔录的过程中,大脑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人在经历一场巨大的事故后,有幸化险为夷,几乎毫发无伤,看起来四肢健全,能走能跳的,就跟没事人一样。

然而,在外人所看不见的内心世界,却像是刮过一场巨型海啸,又或者是十级地震后留下的满地废墟。

这会儿,看着监控大屏里播放的动态视频,仿佛再一次身临其境,复又亲身经历过一遍似的。

霍青山前一脚刚滚上站台,火车后一脚堪堪与他擦肩而过,男人当时躺在地面上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孟呦呦就侧躺在他的不远处,他们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相互对望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跌撞着爬过去,紧紧抱住彼此,坐在地上相拥痛哭,感慨死里逃生,感谢命运让他们还可以见到活生生的对方。

待霍青山把气给喘匀了,从地上麻溜起身,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凑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怕不怕。”然后伸手去拉她,扶着她也慢慢站了起来,孟呦呦的腿还是软的,有些站不住,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机能上,她恢复得都远不及他快。

很后来的某一天,可能距这次意外事故少说过去了一年半载的,孟呦呦坐在地毯上追剧,平板里正好播到男主角冒险救美的经典情节——男女主劫后余生,男主角随即向女主角道出一段深情而感人的台词。孟呦呦冷不丁想起了这件陈年旧事,想起他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的第一句话,于是拿出来问他:“喂,你那会儿怎么像安慰小朋友一样糊弄我啊?”

霍青山听到她的话后,从书桌电脑前抬头,表现得有些惊讶,他说:“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这句话,我觉得……”男人顿了下,酝酿道:“很有用,所以才这样跟你说的。”

“我有跟你说过吗?这么幼稚的话。”孟呦呦真记不太清了。

“有。”他斩钉截铁地答。

小警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移步到监控室角落接起电话,应该是医院那边的同事打过来的。

鉴于小男孩还没醒,说不了话,也就提供不了关键证词,案件暂时无法定性,那对男女现阶段一口咬定以为对方是想抢孩子,一时心急才出手推的人。

小警员挂断电话回来后,只简单询问了几个要点问题,便草草收尾,留了两人的联系方式,就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了,说是择日再联系他们补详细笔录。

出了火车站,孟呦呦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孟呦呦不停往身边看去,男人自上车后一直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又时不时眉头深皱,好似在隐忍着什么,孟呦呦感受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在不断收紧,越来越用力,特别用力。

孟呦呦不放心,凑过去小声问了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孟呦呦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又问:“是头疼吗?”

“你刚才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身上哪里撞到铁架子上了?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霍青山闻言睁开眼,二话不说先是抬手扣住她后颈,额头抵着她的蹭了蹭,沉默了好几秒后才低声回:“不用。”

说着,一只手抚上她的颊侧,大拇指指腹细细摩挲着她下颌处的皮肤,一双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盯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来来回回地看,看过来的眼神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他在公众场合以及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极少做出这般亲密外化的肢体表达,再加上如此赤裸裸又黏糊糊的眼神,就更稀奇了。

这番动作引得驾驶座的司机透过中央后视镜瞟来一眼,孟呦呦有些难为情地扭脸回避前方目光,在男友耳边哝哝道:“你怎么啦?”两人是盖一床被子的关系,孟呦呦自然能轻易洞悉到对方的反常。

“不告诉你,跟你学的,你很坏,我也要坏一点。”

他这样说?孟呦呦不太懂。

孟呦呦一直到下了车,走进小区,上了电梯,都在思考这句话的其中深意——她哪里坏啦,他又跟她学什么了?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门即将合上,外头大厅传来一阵匆匆的跑步声,哒哒哒的,孟呦呦忙伸手按住开门键,金属门旋即向两侧滑开,缝隙渐大,露出一对双胞胎的小脑袋瓜子。

是住孟呦呦对门邻居家的小朋友。双胞胎的父母紧随其后追过来,一人拎着一个卡通书包,妈妈走近后出声斥道:“你们两个别乱跑,电梯上去了就等下一趟,跑来跑去摔跤了怎么办?”

哥哥吐了吐舌头,妹妹则是立刻出卖哥哥:“是哥哥先跑的,他说他看见小孟姐姐了!”

说话间,电梯门已完全敞开。

哥哥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小短腿一迈,径直飞奔到孟呦呦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孟姐姐,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啦,我好想你呀!”

小家伙嘴真甜。孟呦呦忍不住嘴角一弯,心情莫名轻快了些,想起自己在西明市火车站候车的时候,买了几包吃的,低头就要翻包去掏,被人牵住的那只手稍微挣了挣,想要抽出来。

男人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指节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手,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孟呦呦抬眸觑了他一眼,对此甚是不解,他就这样牵了整整一路,不管干什么都不肯松开,包括此时此刻,当真是破天荒的粘人。

孟呦呦无奈,只能单手去拉拉链,动作有点别扭,不咋方便,却也勉强够用。

哥哥见了好吃的,两眼放光地伸手接过。这时,妹妹也跑进了电梯,小身子一靠,肉肉的两只小手搂住孟呦呦的胳膊,小脸蛋软嘟嘟地贴在她衣袖上,糯糯地念叨:“小孟姐姐,我也想你啦,哥哥是想你买的零食,只有我是真的想你。”

孟呦呦闻言笑出了声,那对父母也笑着走进电梯,不忘招呼了句。

一旁的哥哥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扯高嗓门道:“哪有,我也是真的想小孟姐姐!”话没说完,就把手里的糕点袋子塞到爸爸手上,以表衷心。

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孟呦呦一左一右被人占据的两只手上,没有空位留给他,晓得自家妹妹的性子铁定是不会让给他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只手的主人。视线一点点向上移,好高的一个人,最后落在叔叔的脸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那人,眼含期许——在他的认知世界里,牵大人的手,就跟吃零食一样,大人得让着小朋友,大人又不会走丢,不需要牵手。

但显然对方拒绝了他的请求,男人眼皮凉凉一掀,不为所动,看上去还有点凶。

小朋友当即童言无忌地扭头向妈妈告状:“这个叔叔为什么非要抓着小孟姐姐的手啊?”

妈妈大笑着和丈夫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孟呦呦二人所在的方向,耐心跟自家小朋友解释道:“因为叔叔是小孟姐姐的男朋友啊,姐姐的手不给他牵给谁牵?”

“当姐姐的男朋友就可以牵她的手了吗?”哥哥歪着小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立刻大声宣布:“那我也要当小孟姐姐的男朋友!”小朋友思维简单至极,天真无邪。

此话一出,逗得在场一众大人都乐得哈哈大笑,除了霍某人。

上至七楼,哥哥和妹妹在自家门口同孟呦呦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输入家门密码,孟呦呦推门进屋,顺手将包包挂到钩子上,弯腰脱鞋脱到一半,后腰突然被一只大掌冷不丁箍住,转眼间,男人将她抵到门板上,炽热气息喷薄在她颈侧的肌肤:“呦呦,骗我好玩吗?”

一句话,平波激起千层浪。

这话,这般场景,着实有些熟悉,她曾经听过,他曾经说过。孟呦呦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他,不禁张口结舌道:“你……你……想起来了?”

傍晚的光景,玄关处没开灯,家里布局采光好,哪怕是一隅拐角区域亦残留了些许自然光照,半昏半昧。孟呦呦大致能够看清他面部的线条轮廓,但不大能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孟呦呦嘴唇张张合合,好半晌吐不出一个可以令对方接受的解释来。这问题问得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她一时间拼凑不出一个通顺完整的措辞。

面前人的这副情貌落到男人眼里,反倒坐实了她的心虚和故意为之,霍青山的心底深处积压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新的旧的都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男人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唇重重覆了上去,来势汹汹。

“为什么不告诉我?”霍青山一边激烈地吻她,一边连连发问,“嗯?”

“呦呦你真坏,你为什么不说?”

“这么久了,一句都不跟我说!”

孟呦呦终于懂了他在车上含混其词的那些话,指的是什么意思了,可她的嘴巴哪有空回答他。

有人根本不给她机会说话。他每次自己吐出个一句半句咄咄逼人的质问,就又贴紧了过来,将她的唇堵得没有半点空隙,顶多发出些断续呜咽的音节,完全连不成句子。

很烈的一个吻。男人的眸子里燃着火,一只手扣住她后颈不让她动弹,以便他予取予求,他甚至张牙咬她,他何时干过这种事,孟呦呦意识到这其中势必带了点惩罚的意思。

但是她也挺无辜啊,起码罪名没他控诉的那么恶劣吧,她想为自己申冤,却苦于迟迟没有机会,他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档。

霍青山的另一只手,贴着衣物下移到她后腰,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探了进去,再一路向上揉揉捏捏,报复模式直线升级。

他能治她的法子一向不多,行之有效的更是少之又少,当然这算一个,且是最管用的一招。他以前就用得驾轻就熟,眼下丝毫不见手生的架势,看来是真的全记起来了,也不见半分心软,千真万确是发了狠的,她全然招架不住,没有还手之力。

吻着吻着,孟呦呦从对方的身体里感受到了除了惩罚和报复之外的情感,她不知道自己提炼出来的对不对——有些痛恨,又有些狂喜,有些愤怒,又有些心疼和愧疚,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惶恐不安,有些谢天谢地,有些不敢相信,又带着浓浓的珍视?

太多太杂,混在一起奔涌而来,以至于孟呦呦也分辨不清了,只是这些情绪似乎也不全是冲着她来的,其中也有冲着他自己的成分在,但在此情此景下,统统注入到了她身上。他时而温柔了些,时而又狠戾起来,反复无常,叫人捉摸不透。

电视剧诚不欺我,演的也不全是假大空的玩意儿,原来足够相爱的两个人才共同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事后是真的渴望通过像热烈地接吻之类的形式,来传达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孟呦呦说不清楚,但就是感受到了。

所以,她尽情回应着他。因为她知道他需要,一下子接收那么多信息肯定不好受,他迫切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他的欲望很强烈,什么什么都很强烈,孟呦呦能感知到自己的回应可以起到一点安抚的作用,尽管他要得很多,她不知道自己给不给得了。

就算给不了也没关系,因为她也需要这样强烈的情感和切实的感官来进行“灾后重建”。

也正是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那一刻,孟呦呦才真正意识到,一路上从火车站回来,出租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貌似一切归于平静安好,电梯里还有心情跟小朋友们闲聊天,笑得挺开心,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连她自己都一度以为啥事没有了,嘿,孟呦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么大的事,要命的事诶,转头就抛诸脑后了!真不错。

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的空壳。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被连根抽空的死寂,与其说这是一种平静,不如说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淡漠,是一个人的所有思想、情绪、知觉、一切鲜活的东西都在无限直面生死之差的那个瞬间,被冻结住了。

而此时此刻,他带给她的、那些滚烫的、躁动的、用力的、实实在在的刺激,可以将死过一回的灵魂拉回到人间,重新注入新鲜的生命力,也可以破开一个口子,再把躯体里的废墟倒出去。

死过一次的人,需要被爱人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