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但这其实主要是因为她没有……大多数地狱的魔用的那种正儿八经的手机。
或者说,她有一部手机,但那部手机是杰米在二手垃圾堆里捡回来送她的,屏幕碎了一道裂纹,电池撑不过半天,唯一还能流畅运行的功能是计算器和闹钟。
她没有搞社交账号,也不看八卦论坛,就连连万斯发的那些“恭喜我们黑牌特派员再创佳绩”的公司邮件都是在借万斯办公室电脑时才顺便扫一眼。
所以当万斯在一个周三早上打来电话、说有重要客户要见她的时候,■■■正蹲在小恶魔城第二区某栋烂尾楼的天台上发呆,两只手在拧吸饱了酸雨的尾巴。
在她的经济状况稍微变好了之后,她掉毛就没那么厉害了。
“什么客户。”
“一个大客户!”万斯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色欲环的,顶流!你肯定听过她的歌——不对,你可能没听过她的歌,你听歌吗?”
“不听。”
“好,那我就放心了——那小妞叫维洛茜卡·梅戴……你真不知道她?”
■■■那张大狗的脸上没什么反应,她一只手捏着电话,整个人站在原地开始像真正的大狗一样疯狂抖水,大量的酸雨点子落在旁边,像条被扔在地上的斗篷。
“没听过。”她抖完水才憋出来这个词。
“……我就知道。”
对自己的销冠总是特别有耐心的万斯深吸一口气,也不生气:“听好了,维洛茜卡的团队需要一个临时保镖……她的御用保镖请假了——漩涡(Vortex),你认识吗?你同族?”
“不认识,我从小爹不疼妈不爱,要不是我长得高,路过的地狱犬早一魔一脚把我踹死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
“啧,反正这魔是头很壮的地狱犬,平时戴墨镜,眼睛上有道疤,魔挺好的……总而言之,听说他好像是和暴食环的别西卜女王过二人世界去了——*的,真是个好运的贱种。”
“至于他的细节我记不太清,反正这魔就是不在。”
“那女魔下周要参加傲慢环的一个高端私人派对,私生饭、狗仔、还有几个她得罪过的圈内魔都在蹲她,她团队现在急疯了,需要一个临时能顶上的。”
“时薪多少。”
“……你能不能先问一句任务内容再问时薪?”
“任务内容对时薪有影响吗?”
“……”
万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个忍得很辛苦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笑声。
“……行,那到时候你自己去谈,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小恶魔城商贸区的‘锈钉’酒吧,我发你地址。”
“你稍微等等。”
听着万斯火急火燎的声音,■■■站起来,甩了下尾巴,“她还有别的要求么?除了打架。”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原话——‘需要一个不会被我费洛蒙影响、不会对我放电、不会试图泡我或者我助理或者我化妆师的保镖。’”
“‘如果对方能在派对上保持清醒超过两个小时,加钱。如果对方全程不看我的腿,再加一倍。’”
“……”
“你怎么不说话。”
“对于你的问话,我准备了两套说辞。”
“一套是‘这价格真不错,完全是给我送钱’。”
“但是为了避免你觉得我没有魔情味儿,所以我准备告诉你说‘我在想她是不是被骗过。’”
“……你**的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到底什么样的傻子会把准备好的两套说辞都说出来!?”
“发言与想法请以最终结算为准。”
“……”
万斯那头传来了顺气、找药和哄自己不要生气的声音,女魔安安静静的听着,嘴里没再冒出什么话来。
“好吧……对方有这样的要求,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是她在类似情况下被骗过……总之,这是你的机会。”万斯在另一头顿了顿,“维洛茜卡的经纪人开价至少四位数的时薪,但前提是你得过了面试,而面试官不是经纪人……是她本人。”
“大明星哦。”
实际上脑海里只提取了“四位数时薪”这个关键词的■■■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上午十一点半。
距离面试还有两个半小时。
而现在,她需要洗澡、检查连帽衫口袋里的计算器电池余量、以及把上次任务里沾在尾巴尖上的那块油渍洗掉。
那块顽固到可疑的油渍已经在那里五天了,她每天用肥皂搓一次,但每次洗完在傲慢环的粉尘里走一圈又会变回原来的灰色……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傲慢环的灰尘>自己的毛发?
“把地址发我。”她说,“我走过去。”
“你不是有辆小电驴,还是粉……”
“太显眼了,又跑不过城里的某些疯子。”
之前戴着某位后来才知道是罪人领主候选的憨批是因为她知道有什么不长眼的,对方能应付得来,而且她还要送面包呢。
地狱犬砸砸嘴。
“……你现在才知道周遭都是疯子?”
“其实是在你提到我车的时候我决定知道的。”
万斯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多少次的发出了那种介于狂笑和被哽住之间的动静,然后挂掉了电话。
■■■把手机收回口袋。
天台上忽然起了一阵风,把地上那些被她用脚收集起来的毛吹得七零八落。
她有点恍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尖上还没干的水痕,沉默片刻,然后忽然用爪子在地上蘸了点水,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面包。
面包旁边画了四个火柴棍小恶魔,一个大,一个更大,两个小的。
‘一个人怎么能画的这么丑啊,简直人畜不分。’
‘被看到了又要被全家包括那个穿衣服的嘲笑了。’
‘……为什么会那么多,就不能让我画画好看点儿呢?在地狱抽象画又不能卖钱……’
‘……’
在心里抱怨了几句后,■■■盯着那些已经开始逐渐干涸的水渍看了几秒。
然后,她才站起来,用鞋底把所有痕迹扫干净,头也不回走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