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司马明月压下翻身起床的心思,担忧道:“不知胡人今夜是否作乱,希望殿下和大哥他们都平安。” 人是自私的,偌大的临州城,真到关键时刻,她最关心的还是具体的那么一两个人。
“一定会的。”宁老夫人语气肯定,像是给孙女打气,又像是给自己鼓劲。可她此刻两手紧紧交叉放在小腹处,内心无比慌乱。她知道战争残酷且无情,长孙青山可能随时会战死,可面对肆虐的胡人,她的青山职责所在,没有别的选择。
长子携女归来固然可喜,可临州战乱,胡人一日不退回草原深处,她这心一日就不得安宁。她担忧长孙青山,也担忧整个宁家命脉。
夜,再次寂静下来。
就在司马明月以为祖母睡着时,祖母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年夜那晚那般凶险,你可是担忧殿下,才冒险独自外出?”
这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担忧。
“嗯,我和殿下很早相识,那夜听外头厮杀震天响,实在不放心。” 司马明月并未隐瞒,她虽不明祖母之意,却也坦诚告知。
宁老夫人继续道:“你可知,你爹白天为何非要让你随他一同回家,不愿你与殿下走得太近。” 白天发生在衙门之事,两个儿子已尽数告知她。
她再结合青柠所言,大殿下对自家大孙女种种偏爱,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于公来说,这是好事。平头百姓哪个能攀上皇亲?这不仅是宁家的大喜事,更是临州的荣光。
可于私,她又觉得长子说的有道理,大孙女自幼缺少教养,养了一副自由张扬的性子,入了皇室,岂不是处处受到约束?她若犯错,整个宁家都受牵连。
再加上如今的大殿下若击退胡人,护得大齐北境安稳,那可是大功一件。以前,这个皇子体弱短命,朝堂无他地位,对其他皇子毫无威胁。而今,他已然康健如常人,若立功回到京都,岂不是朝堂风云再度翻涌?
皇室大洗牌,依着孙女性子,若卷入波诡云谲的权力旋涡之中,未必是好事。两相权衡之下,宁老夫人也支持长子做法。
司马明月并不知其中缘由,倒也不愿多想,随口说道:“想来是外面太乱,我爹担忧我安全。再一个明日归宗,怕我出错,好早点回来熟悉流程。”
“这倒不假。” 宁老夫人先是认可孙女,而后继续问道:“你觉得殿下如何?”
“是非常好的一个人。” 司马明月由衷地说道,早在渡河部落,他忍着身体本能与极度不适将毒液排出体外之时,她就知晓,这个男人是真君子,其毅力常人难比。
“哪里好?” 老夫人不依不饶。
司马明月想了想,语气轻柔:“原想着,注定活不过 20 岁的人,该是郁郁寡欢,性情扭曲阴暗,见不得他人好,视生命如草芥。可当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他生命力之顽强令人惊叹,对待部下也极好。这些年,他四处游离求医,从未放弃对生的希望。且他心底善良……” 那些两人具体经历过的事,内心隐藏着的真情实感,她无法与祖母详说,只能说一些大家都知道,且不犯忌讳的事。
“孙女很佩服殿下。” 她最后总结道。
逃亡至渡河部落之时,她为自由,不得不献祭自己,以清白为饵,诱出他体内蛊虫。当时只当是无奈之举,而今回头看,救他,自己无悔亦值得。
蓝陵风,这个绝地逢生的皇子,阻挡胡人于北境边界,保护着临州百姓,也保护着自己和家人。这么一想,她内心生出几分自豪之气,能救他是自己的荣幸。
“嗯!” 宁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赞同道:“殿下之风姿与谋略,常人难及!” 如此优秀之人,怕惦记的人也不少,“若是,殿下想纳你为妃,你可愿意?”
宁老夫人带着忐忑问孙女。她想着,大殿下如此优秀,孙女该是愿意的。
却不想,司马明月沉默片刻后,语气低沉道:“不愿。祖母,殿下是皇子,我是商女,我们之间差距巨大。”
这话倒让宁老夫人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孙女这般清醒,“若是以前,身份是问题。可现在,你是临州宁家大小姐。你爹和二叔经商有道,加之大哥青山是临州刺史。若此次击退胡人,那可是大功一件,皇上必然封赏,到那时,你的身份不成问题。”
宁老夫人态度隐晦,似乎有意成全孙女,她言下之意,宁家钱权皆有,商人身份并不算什么。
司马明月却拒绝了:“不,祖母。我尊敬殿下,钦佩殿下,却未必要成为他的妃子。” 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皇室规矩繁多,礼节繁琐,对皇子妃要求颇高,我做不来。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说出这话,她内心多少有些钝痛。对蓝陵风她并非全无感情。只是一想到他的身份,以及皇室明争暗斗,权力争夺的血腥与无情,她就怯场了。
再一个,她不知道殿下对她的喜欢是出于救命之恩,亦或是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的责任?还是真心的喜爱?
比起这些是是非非,她反倒觉得,得了殿下的恩情反而更实在一些。
宁老夫人听闻孙女毫无嫁入皇家的想法,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便规劝道:“殿下对你终究是与旁人不同,你若没有这个心思,还要早日和他说清才好,省的叫人误解,平白说些闲话。”
其实,宁老夫人担忧的未必是别人嘴里的闲话,而是蓝陵风的身份。他乃皇子,身份高贵,手握大权,若要强求,宁家要如何拒绝?
司马明月细想与蓝陵风的点点滴滴,在渡河,她以清白诱蛊虫之时,蓝陵风确实说过可以娶她。可那是他对救命之恩的感激,而今,她也分不清这个男人对自己好到底是哪层意思?
人家从未直言,她又要如何拒绝?
她这般想着,便有些困惑地问:“祖母,可是我爹和您说了什么?” 她联想到白天父亲的举动,便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