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生得极高。
即便此刻是跪坐在软榻之上,苏枕梦也能感受到那种迫人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源自体型和气场的双重压迫,让她这个所谓的“苏大家”,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纤细、脆弱,甚至有些可笑。
她身量高挑修长,绝非寻常侍女那种畏畏缩缩的矮小身形,而是一种近乎武者般的挺拔。
靛青色的粗布衣衫紧绷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副与柔弱完全绝缘的骨架。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身材。
她的肩膀宽阔平直,背部线条紧绷如弓弦,腰肢却收得很窄,形成一种极具爆发力的倒三角。
那衣衫之下,绝不是苏枕梦这般养尊处优的绵软,而是紧实、匀称、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肌肉线条。
苏枕梦甚至能想象出,那衣料之下,是怎样一副即便挨了鞭子也不会晃动分毫的钢铁躯体。
而青黛的脸,更是一张与“柔顺”二字无缘的脸。
她的五官轮廓清晰而深刻,像是用刀斧劈砍出来的。
眉骨很高,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笼罩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垂下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与冷静。
她的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却生得极薄,此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皮肤并非苏枕梦这般养得吹弹可破的白皙,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风霜痕迹的冷白,此刻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哑光。
这样一个女人,跪在她脚边,简直是荒谬至极。
“哪怕是卖艺或是卖身的姑娘们,也是卖得有尊严的。”
青黛继续说着,她的手指顺着苏枕梦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那层昂贵的丝绸,指腹精准地按压着脊椎上的每一个关节,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藏品,又像是在用无声的语言丈量她的每一寸脆弱。
“不像这里...”
她没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剜在苏枕梦的心上,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要来得痛楚。
这里的姑娘,哪怕是所谓的“苏大家”,也没有尊严。
她们是器物,是筹码,是刘掌柜手里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的商品。
她们的尊严,就是价签上的数字。
数字越大,尊严越多,仅此而已。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苏枕梦的呼吸开始紊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在烛光下忽明若暗。
尊严?
她有多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自从踏入聚宝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微笑,学会了用最完美的姿态去迎合那些贪婪的目光。
她以为那是生存的智慧,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自我阉割的遮羞布。
“改日...改日我去瞧瞧吧。”
她轻声说道,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了。
她不敢答应,不敢赌。
万一那只是另一个更华丽的陷阱呢?
万一赖妮和刘掌柜是一丘之貉呢?
她输不起,她真的输不起。
青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仿佛有两簇鬼火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改日。”
青黛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双手猛地捧住苏枕梦的脸颊,强迫她转过头来,直面自己。
那力道有些大,捏得苏枕梦的脸颊生疼,甚至有些变形。
“明日,我便去洛神阁打听。”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苏枕梦湿润的眼角,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那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擦拭一件即将出手的珍品上的灰尘。
“若那里真有片干净...”
青黛凑得更近了,近到苏枕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皂角清香和某种冷冽草药的气息。
那是一种不属于聚宝楼的、自由的味道,像是一记重锤,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我便带你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枕梦的脑海中炸开。
带你走。
带你走。
带你走。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碎了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
这意味着背叛,意味着毁灭,意味着她将亲手撕碎这层保护了她十数年、也囚禁了她十数年的华丽皮囊。
“不...不行...”
苏枕梦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拒绝这疯狂的提议。
这太可怕了。
离开聚宝楼,她就是无根浮萍。
刘掌柜不会放过她,那些曾经仰望她的贵客也不会放过她。
她会死,会死得很惨。
青黛却不让她躲。
她猛地欺身而上,彻底封住了苏枕梦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宣告,一个强者对弱者的征服。
青黛的舌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撬开了苏枕梦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那双常年执壶、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力道与热度,轻易地扣住了苏枕梦试图推拒的手腕,将那两只精心养护、用来执掌万金交易的手,死死地按在了软榻冰冷的玉枕之上。
“唔...放...放开...”
苏枕梦的挣扎很微弱,很快就化作了鼻腔里细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呜咽。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不像话。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剥开包装的礼物,而拆礼物的人,本该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客,此刻却变成了身边这个最亲近的侍女。
这种攻守易形的巨大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羞耻,却又诡异地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悸动。
那种被掌控、被占有的感觉,竟然比那些虚伪的恭维更让她感到真实。
“看着我,苏大家。”
青黛稍稍退开一点,命令道,声音低哑,不再是往日那副恭顺的口吻。
她的唇上还沾着苏枕梦的甘津,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枕梦被迫仰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破碎的水光。
她看着青黛,这个平日里跪在她脚边为她更衣梳头的侍女,此刻的眼神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