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秦娴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面水晶小镜子,这次却不是照自己,而是借着光亮的镜面,偷偷看着对面金不焕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狼狈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畅快又解气的笑容。她凑到秦雅耳边,用气音幸灾乐祸道:“雅儿,快看那老家伙,脸都绿了,活像生吞了只苍蝇!让他再嘴贱!万国商会的名头一亮出来,直接吓死他!哼,就凭他也配跟爹爹斗?也配提...哼!”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雅轻轻握住姐姐的手,示意她低调,但眼中也带着温暖的笑意,低声道:“姐姐,爹爹自有分寸。咱们安心参加拍卖便是。那霞影流光锦和金丝雀头面,我定为姐姐拍下。姐姐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气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语气温柔,但话里也带着一丝难得的调皮和反击。
秦娴重重点头,眼中光彩熠熠:“嗯!咱们姐妹一定要成为全场最亮眼的!让某些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富贵气度,什么才是真正的后继有人!”
那边主位上,孙管事见大局已定,众心归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神情也彻底轻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振奋。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声音中充满了决断与信心:“既如此,明日拍卖会,便依方才秦掌柜所言及诸位共同议定之基调行事!公平竞拍,价高者得,此为不可动摇之铁则!城主府与白府,将调集最强力量,全力保障拍卖会内外之绝对安全与秩序,绝不容任何宵小破坏!诸位东家掌柜,亦请各安其位,各展其能,各守其规,共同维护我寅客城商界之信誉、体面与未来!望此次盛会,成为彰显我城繁荣、团结、远见之盛事,成就一段佳话!”
“谨遵孙管事吩咐!共维盛会,顺应大势!”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虽然心思仍难免各异,但在明日的行动方针和未来站队的大方向上,终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一致。
这场暗流汹涌、牵扯本地势力格局与对外态度的密谈,终于在规则至上,武力保底的基调下,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共识。
各方势力都在按规矩拍卖的框架下,暂时按下了自己的心思。
而明日拍卖会上,白墨是否出现,他以何种姿态参与,以及那截养魂木最终引发的波澜,将成为检验这份共识、并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关键。
孙管事那番表态,让密室内的气氛略微松弛,却又陷入一种新的沉默。
养魂木的处置原则似乎达成了共识,但这次拍卖会牵扯的,远不止这一件宝物。
在座的都是在寅客城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深知利益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钱世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捻着山羊须,呵呵一笑,将话题引开:“养魂木之事,既有孙管事定下调子,我等自然遵从。只是此番拍卖,宝物众多,除了这压轴的养魂木,还有几件,也颇引人注目。”
“老朽听说,那批来自云梦城的七彩霓鲛绡,不仅华美绝伦,更因沾染了云梦大泽深处的稀薄水灵之气,制成衣物有避水、清心之效,对修炼水属功法者大有裨益,不少宗门女修和世家夫人已经放出风声,志在必得。沈东家,你们锦华庄专精此道,对此怕是早有计较吧?”
他这话,看似闲聊,实则将焦点引向了沈清澜,也点出了另一件可能引发激烈争夺的宝物。
锦华绸缎庄若想维持在高阶面料领域的优势,这七彩霓鲛绡不容有失。
沈清澜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钱掌柜消息灵通。不错,霓鲛绡确是难得。我锦华庄已调集了部分资金,准备竞拍。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钱世通,又扫过金不焕和柳如眉,“听闻彩云轩和霓裳阁此番也派了得力人手前来,他们对霓鲛绡的兴趣,恐怕不在我之下。尤其是彩云轩,背后是帝都天工院,财力雄厚,技艺也独到。那霓裳阁更是皇商,届时公平竞价,清澜自当尽力,但结果如何,实难预料。”
金不焕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阴恻恻地接口:“沈东家所虑不无道理。外来强龙,总是麻烦。不过,比起霓鲛绡,金某倒更在意那批一起从天马城运来的瘴木芯和腐骨藤。”
“这些东西,看似阴邪,却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者豢养奇毒蛊虫的必需之物。往年这些东西管控极严,极少流通。此番竟然能堂而皇之上了拍卖台...呵,不知聚宝楼是打通了哪路关节?又或者,是某些朋友故意放出来的饵?”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掌柜,话中带刺。
万利典当行接触的三教九流多,对这类偏门物资的流通和背后的危险更敏感。
他的话,将话题引向了拍卖品来源的敏感性和潜在风险。
刘掌柜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忙摆手:“金东家明鉴!这批货物来源绝对干净!是...是霄王爷查封矿山镇潘家的充库之物,聚宝楼只是代为处理,所有通关文牒、货物鉴定一应俱全!绝无任何违禁之处!陈老,您说是不是?”他求助地看向陈老。
陈老抚须,沉吟道:“金东家所虑,老朽明白。瘴木芯与腐骨藤确属管制之物,但此次上拍的这一批,年份、品质包括来源均在合法流通范围之内,且已由霄王府仔细检查封印,拍卖所得,八分会按例填补国库,一分用于修补寅客城城墙以及城内一些民用设施,另外一分则用于寅客城驻扎军采购军需药物。此举,亦是得到霄王府默许的。”
孙管事适时地冷冷插言:“此事城主府亦知晓。今年西部边患不断,边防物资匮乏,尤其是针对瘴毒的特效药物,炼制不易。”
“允许少量管制材料在严格监管下流通,吸引高阶药师出手,换取他们炼制出的驱瘴丹药支援边军,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此事涉及朝廷政策、边境军务,都是上面布下来的命令,还望诸位慎言,莫要多做猜测。”
他这话,算是给这批敏感货物的来源和用途定了性,也堵住了金不焕继续深究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