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没有反驳也没有了最初的急躁,像是愣住了,又像是在思考。
“先这样吧,反正有人跟着她,有什么情况让他们跟你汇报吧。”
这回他是真的愣在原地了。
他以为他们和叶焕一同扛过了这么多事,这中间是有情义在的。
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是一只狗…
不,与叶焕相处的只有他。
而且锋哥说了,子瑞回来,还叶焕自由。
所以,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别人的冷漠,更没有立场去干扰别人的选择。
这个突然的认知让他茫然。
齐宥看到凌波失魂落魄的走了,心里还是不落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把话说白了也好,免的他执迷不悟,沉沦在一个没有结果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当他从混沌中清醒时,人已经在沐氏大门外了。
车停在地库里,下意识的转身往回走。
兜里的手机嗡嗡响。
一个区号开头的座机号码出现在屏上。
正想挂断时,凌波瞥见号码的结尾是110。
像是福至心灵,他顿住脚步,赶忙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在说什么,凌波已经恢复往日的从容练达。
”电话号码是多少?”
通话结束,他马上拨通另一号码。
“给我查一个电话号。”
那茫然若失的双眼中,重新闪烁出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
城市的一隅每天都在发生不同的事,谁也不能阻止黑夜和白天的交替,也阻止不了新年的脚步。
烟花绽放,绚烂夺目,像是天空对大地的祝福。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行人归家的脚步也匆匆了几许。
随着零时的钟声响起,鞭炮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在声浪中全部炸碎。
冰冷的房间里,一个人蜷缩在床角,窗外巨大的声音也只是让他掀开眼皮,随即又沉沉的睡去。
初一的早上,城市一片寂静。
没有行色匆忙的打工人,没有起早遛弯的老年人,好像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天,该歇歇了。
九点多,陈航打开超市的卷帘门。
记忆里,每年只有这天,他家超市会关上半天。
但有邻居想要买什么也会提前开。
他好像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每天忙碌却充实。
快中午,超市才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来包烟。”
“来了,陈哥。”
老陈冲着陈航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什么事,一站一坐聊了起来。
这时,超市的门被打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走了进来。
“来看看,需要点什么。”
陈航招呼着客人。
“我…我不买东西,我想打听个人。”
女孩怯生生的,眼神闪躲,似乎有些怕人。
“哦。”
陈航点点头。
“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陈文国的人?”
“陈文国?”
陈航皱着眉,这附近的邻居他差不多都认识,但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跟他是本家,他不会不记得啊。
走到门口的老陈听到这个名字停住了脚步。
“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和陈航都望向他。
陈哥这样问,应该是他认识这个人吧。陈航努力回想,陈哥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搬来的第一天通报过姓名,后来就老陈、陈哥的叫着,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我们是亲戚,他是我大伯。”
“你是…你是老二家的大妮吧。”
老陈皱起眉,看着身上穿着一件红色旧棉服却已经洗的发白的女孩,努力辨认她眉眼间的熟悉感。
“你是…你是大伯!”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颤抖,下一秒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只见她猛的跪在老陈面前,陈航和老陈都吓了一跳,在她把头磕在地上之前,老陈连忙扶住人。
突然,女孩开始抽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见到亲人后才敢发泄出来,接着就失声痛哭起来。
几番拉扯,两人将女孩扶到凳子上,询问下知道了大概原委。
这个女孩叫陈眉,是老陈弟弟家的大女儿。
念完初中后家里就没有再供她读书,先是在家照顾弟妹,后来又让她在镇上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过年前几天,她接到家里的电话,让她早些回家,她以为是需要她回家干活,便早早的向老板请假了。
没想到回到家,父亲却告诉她,已经做主将她嫁给同村四十多岁身体残疾的男人。
只因为男人答应拿一万块钱的彩礼。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没有什么文化,只能在镇上的饭店做服务员。
捡桌子、上菜,洗碗、洗菜,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
有时候一天下来,身体疲惫,但她的精神思想是自由的。
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喜欢她,不忙时会给她放半天假,让她出门逛逛。
知道她舍不得花钱,店里做的好吃的都会给她一份。
不穿的衣服、鞋都会问她需不需要,让她带回家给父母干活时穿。
今年过年她才十八。
虽然同村好多女孩十六七岁就订婚了,可没有像她这样要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几岁的人啊,还是个残疾人。
从小到大,陈眉已经习惯了父亲为她做所有选择,父亲也习惯告知,而非争取她的意见。
她的沉默被当成默许。
庄稼人睡的早。
可陈眉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就算说了不愿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第二天,还是一大早给一家人张罗早餐,父亲母亲下田,她接着收拾屋里屋外,准备午饭,顺带看着弟妹。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结婚后也是这样吧。
陈眉的心开始挣扎起来,她真的不甘心啊!
村里的人都说,读的书越多,就越不安分,越要出去闯闯。
她读的书不多,可心却长起草来。
陈眉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让父亲看出端倪。
如果被关了起来,那就永远困在这里了。
她还像往常一样,做饭、干活。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兜里揣着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二百块钱和两个馒头,偷偷的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老陈问道,他异常平静。
“前几天,我爸让我去银行取了一个汇款单,上面的地址我看了一眼,但是没太记住,我爸说是我大伯寄来的钱。”
倒是真有这个事,年前他给家里寄了一笔地址汇款。
“大伯,我求求你了。”
陈眉扑通一下又跪了下来。
“别赶我走,我啥事都能做,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说着她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的,重重磕在地上,听着就很疼。
“求您了,别把我送回去,我爸肯定会打死我的,我不会干吃饭的,我可以出去干活,赚的钱全都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