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着的大地火焰遍布,空中心火如同萤火围绕,火燎耶的问题又难以回答。
罗丽紧紧攥住王默的手腕,爱心魔法在掌心中散发着微光,好似随时准备撑起防御屏障。
她知道主人不会后退,她也深知火领主的为人,和仙境所有的仙子一样,一点也不信任他。
但她会尊重默默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回答。
王默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争辩,更没有质疑火领主的问题本身就矛盾。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静静伫立,良久,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眼底透露着几分无奈和迷茫。
“火领主,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若是我满口许下绝对的保证,那才是最大的谎言。”
未来瞬息万变,王默又何尝不迷茫呢?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会空口许下承诺。
火燎耶表情也空白了一瞬,火洞穴里跃动的火焰都微微一顿,他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坦诚。
抛开那些迷茫,王默轻轻的笑了一下,傻气的同时,带着无与伦比的执拗真心。
“如果最终只能二选一,一边是人类世界,一边是你的自由,我不敢笃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热爱我的家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灭亡,可我同样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日复一日被锁链束缚,承受千年孤寂。”
说着,王默抬起眼眸,黑蓝色的瞳孔里澄澈万分,眼神不躲不避对上火领主金色的眼眸。
“我期盼你挣脱封印获得新生,但我所期盼的新生,不是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我认可火焰拥有毁灭而强大的力量,可不代表我愿意接纳毫无底线的浩劫。”
“倘若重获自由的你选择焚烧两界,我一定会站出来阻止你,但这份对抗,不等于我认为你应当永远承受囚禁的惩罚。”
火领主的问题没有答案,王默的初心也永远不会改变。
她会同情一个人,也会永远坚定的守护世界。
她的爱与守护,并不矛盾,并不冲突。
对于王默的坦然与真心,这漫天心火给她做了证明,火领主内心动容,但他又怎会承认呢。
于是下意识的反驳与质问在思考完成前就已经说出了口。
“人类,你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一边同情我的遭遇,一边又扬言要阻止我,你依旧只是站在你的立场权衡利弊而已。”
这算什么答案呢?
“是的,我无法抛开我的立场。”
王默坦然承认,并没有觉得这种立场是不对的,她首先是自己啊,所以无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第一时间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这没什么不对的不是吗?
“我本就是人类,我不可能舍弃我的家园,可这并不代表我的同情是虚假的。”
“就像你自己说过的,过往无数仙子找到你,只会刻意隐瞒私心,伪装纯粹的善意,只想要哄骗你交出力量,而我不想欺骗你。”
“火领主,我说过很多次,我有自己的目的,我需要圣火心法是真,看见你被困心生悲悯也是真。”
王默往前再踏出一步,将自己置于烈焰之中,这心火,并没有任何一点点的让她感受到丝毫痛苦,这证明她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出自本心。
心火试炼,真心坦言,她也从来不愿意依靠欺骗去获得帮助。
“我也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说想要帮助你重获自由的时候,是真的出自真心。”
是真的出自同情与怜悯,尽管这份感受或许很傻,但它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在我下意识的说出口要帮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我并没有想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借你的力量、是带着目的而来。”
“我知道,你被所有人提防、恐惧,长久活在背叛与算计里,所以你习惯预先设下重重考验,逼退所有人。”
“你害怕相信善意之后,迎来的只有利用,可是……”
王默欲言又止,她怕自己说了,火领主破防,可是不说又不行,咬着牙,她还是继续说了实话。
“火领主,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任何资格教训任何人,我也不是想要教训你,只是想告诉你。”
“如果仅仅因为害怕受伤,便彻底拒绝一切相遇,那囚禁你的,早已不止是枷锁,而是你自己心中永不消散的猜忌之火。”
你自己毫无真心,又怎么能够要求别人对你真心呢?
相处这种事情,应该是双方愿意,而不是一个人自作多情。
这一次,对于王默的指责,火燎耶第一次沉默了。
他看着她,赤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火光,他发现他看不懂这个人类,他发现这个人类简直傻得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千年间,无数来客拼命编织完美的谎言讨好他,试图迎合他心中想要的答案。
从来没有人,敢于直白道出自身的局限,敢于承认矛盾,拒绝虚伪的完美说辞。
只有这个人类,她看似渺小,实则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随着火燎耶心绪的改变,周遭的热浪渐渐褪去,火焰开始变得温和。
罗丽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换作她,是无法说服火领主的,现在只有靠主人,那么她就要保护好主人,让她免去后顾之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心底暗暗做好了打算,罗丽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被王默说服了,或许是承认了王默的答案,总之火燎耶看向她们时,已经没有了初见的敌视。
语调也褪去了先前刺骨的讥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真是有趣,你这个人类,怕是所有人里最傻的了。”
本来还严肃着的王默被火燎耶神来一笔打懵了,她指了指自己,满脸茫然。
“我?”
“不是你吗?”
火燎耶直接反问,在他看来,这个人类还真是傻的可爱,但,足够让他破例了。
“所有人都想方设法说服我相信他们,亦或是想方设法质疑我,唯独你,主动剖开自己内心的犹豫与私心,选择让我看清你。”
“你就不怕这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一怒之下让你们葬身火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