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轩得不到回应,也觉得自己的猜测荒唐,反正名模不可能,门都进不去。别人,嗐。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他念的是纨绔经,这位可不是。他桃花眼不闲着,四处扫瞄:“我早就觉得没意思了,可我们能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呢?”转过头来:“平淡的生活就像平淡的白开水,哥你过得了吗?过不了啊!我们需要常常地喝喝酒,喝喝咖啡,喝点碳酸饮料……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夜场的繁华,就跟动物的条件反射似的,不来这喝一杯我们就睡不着觉。”
“喝了我更睡不着。”蓝天航看着狂乱的大厅,心在这灯红酒绿的音乐里轰响半个晚上,回到家,灯一开,寂寞得像个坟墓,那种极度的喧华与极度的寂静,反差足以让人疯掉。
“不会是真恋爱了吧?”旁边的人转过头来看他。
“你还会恋爱吗?”
“会啊。只要是男人就都会。”孟庭轩继续向“小资”放电,“只是别人以为我们这种男人不会罢了。”
“我们是哪种男人?”蓝天航看一眼这眼睛从来没在他身上的损友:“你再瞎放电把人招过来,我把你眼睛抠出来。”
孟庭轩就笑着收回眼神,晃着杯子里的酒:“其实想想我们这种男人挺可怜的,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是因为糊涂才美丽,可我们却把女人看透了。别人都以为我们时刻想脱了女人的衣服,其实你说要是满大街全是裸奔的女人,这世界哪还有乐趣,连欲望都没有了。欲望来自半遮半掩之中。对吧,哥?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给你说了啊。”
“到底谁呀?”孟庭轩放下杯子,终于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这人今晚不正常,他得好好看看。
那人意兴阑珊,“什么谁。”
“女人啊,让你找我这个男人喝酒的女人是谁?”
蓝天航瞟一眼身边的话唠,觉得他说的挺对,不来这热闹繁华里轰鸣一会,心脏会寂静得生出回响。“就是因为没有女人才找你这个男人喝酒,你倒唠叨得像个女人。”
孟庭轩哈哈大笑:“意思是空档呗?”举起杯子:“那哥们今晚陪你了!”
“我可不占你的春宵。”蓝天航抬手撞撞他的杯子,“你不累呀?我怀疑你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累。我春宵一刻值千金!”斜着眼看他:“现在都给你浪费了,你把一百块给我!”
蓝天航就掏出皮夹来,抽出一块钱,意思不言而喻——你就值这个数。
孟庭轩弯手臂卡住他的脖子:“死家伙,你咋不给我一毛呢!我这辈子的女人找不着,我今晚的女人——哎,草,看你呢。赶紧过去吧,别在这装蒜啦!哥们祝你春宵七次——”
“还是留给你吧,我有一百块。”蓝天航把一块钱装回钱包:“现在你一块钱都不值了。满嘴今晚今晚的,贱的很。”
“艹。”孟庭轩大笑:“今晚咋啦,我吹吹牛不行啊!我今晚都找不到女人了,我吹吹牛你还不让啊?!”
蓝天航弯弯嘴:尽管吹!
“我这辈子的女人找不到,我今晚找一个不行啊?!”那人继续嚷道,好像吹牛也是件值得吹牛的事。
“行,行,快去找,我输一百块。”他认输道,那个人便大笑起来,把酒喝掉了,突然叹了口气:
“现在我也觉得没意思了。哎你说这好女人都哪去了,我怎么就找不着呢?就现在这女人吧,你喝酒,我他么比你能喝。你抽烟,我比你能抽。你脱我衣服,我比你脱得还快。你说这女人让男人看着就只剩下欲望了,这世界还他妈是世界吗!这女人还叫女人吗!我抱着啥女人我都空虚。”
蓝天航也觉得空虚。这个世界旋转而纷乱,大家都空虚,所以这里的生意才这么好!
十点以后,酒吧里开始越来越热闹,不管是结伴来的,还是单个来的,酒精和音乐已混乱了时空,所有的人都在这种特殊的黑暗里换了嘴脸,不管是摘掉假面还是戴上假面。那些搭上话的、献上殷勤的陌生人,都已经热络得和认识了半辈子的熟人似的,虽然可能连彼此告知的名字都是假的,但决不妨碍这心知肚明的假熟悉。
孟庭轩也是个美男,加上他那一双桃花眼,没多会儿就有美女来搭讪,可为了泡小资,他使劲装成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模样。他眼角扫见小资来了个女友,便撺掇蓝天航过去一起坐,结果人还没过去呢,蓝天航去了个洗手间,出来却被另一个女人劫走了。那个女人叫柳闻歌,他也认识,一起玩过,叫走了蓝天航之后,便和朋友一起过来请他,说有国外的同学来了,正好男生少,邀他过去一起去玩。他心里暗恨蓝天航不仗义,就这么跑了,却也乐得赶快结束这孤家寡人的夜晚,心里盘算以后有的是机会和这损友算账。殊不知损友给他创造条件的苦心。
玩了半晚上骰子,跳了半晚上舞,吃过宵夜出来,柳闻歌脸上是微醺的甜笑,可心里实在觉得意犹未尽:这个男人怎么就有本事拥怀而不乱呢!在这种灯红酒绿、乐舞迷醉的暧昧夜场,乱才是常态,他居然能永远挂着一个花花公子般迷人的微笑,又永远柳下惠一般的丝毫不乱阵脚,这实在让她不懂。她喜欢他,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看上了。毕竟即使在上层的圈子里也是才俊人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女孩子想方设法要把自己加入到这优秀当中,也包括她。但是,没有机会。所有人都没机会,有人说他眼光极高,有人说他风流不羁,但接触之后她发现:不管是眼光极高还是风流不羁,他笑眼之后的那层雾拨不开,就谁也别想得到他。那种最近又最远的距离,仿佛花丛里行走的,人。不是蝶不是蜂,蝶舞蜂飞,花开花谢,只是人眼里的风景。
她的家到了,车子准确地对着楼门停下,“Good night。”他已经说。
柳闻歌坐着不动,侧头用眼睛抛了个似有似无的闪烁笑意,那个人无动于衷,脸上仍挂着那种疏离又迷人的微笑。
“谢谢你送我回家,”她妩媚地笑:“上去坐坐?我有新磨的咖啡。”
“这邀请可让人怦然心动哦。”那个人镜子里望着她,目若朗星,笑如春风。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手艺?我咖啡煮的很好的。我爸妈不在家,静悄悄的,我上去也睡不着。”
星眸一转,狭长的眼睛里笑意已换了内容:“嗯,改天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摩卡调的非常好。”
“天航——”她伸手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探身过去,她想说我喜欢你,甚或,干脆去偷一个吻。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吻也没准备好,那个人已反手抓起她的手来,优雅地放在唇边,仿佛印了一个轻吻:
“晚安闻歌。谢谢你的咖啡心意。”
闻弦歌而知雅意,她做不出那种下三流女人的贱货可居。
她看着那花花公子式笑容,不远不近,不浓不淡,不拘谨不冒昧,用来告诉你他此刻的心思,刚刚好。既不会失礼,也不会让你尴尬。她在心里微微叹息,知道再说下去无意也无益。这个人有一大堆女朋友,但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恨他。他好像知道女孩子在意什么,他不给,也从不假装给。他风流倜傥,但决不伪善,尽管他整天挂着一个花花公子式的微笑。他只不过喜欢交一大堆女孩子做朋友罢了,他不会去偷他们的心,也决不让人家偷他的。你接受不了,他可以善意而礼貌地送你退出他的游戏,但退出之前你得遵守规则,而这个规则就是:就算你和他上了床,他也不会做你男朋友。他可以大把花钱请你吃喝玩乐,却不会花一分感情来和你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