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乘风带着风家摧枯拉朽打败郭家的消息,前阵子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栾山周边广袤区域。
那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风家不得了了”“风乘屹这个人厉害啊”。
可这热乎劲儿还没过多久,今天另一条消息又像冷水一样泼了下来——李乘风(风乘屹)依然不受风族待见。
这条消息传得比前一条还快。
毕竟看人倒霉,永远比看人风光更有意思。
扶风城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家族修士们,风向变得比春天的天还快。
十四号迎宾楼李乘风的住处,前几日还门庭若市,拜帖堆了一桌子,想见风家主一面得排号。
如今,拜访的人几乎绝迹了。
不能说完全看不见——风家控制范围内的一些四等家族的家主,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这些人心里苦,可他们不敢不来。
风族待不待见李乘风,那是一时半会影响不到李乘风的。
可这些四等家族,眼下就依附于风家,产业在风家的掌握下,弟子在风家地盘上行走,生活在风家的眼皮子底下。
恶了李乘风,不是以后的事,是立马的事。
李乘风这个人,不像别的家族族长那样讲究什么规矩——你犯了错,他按规矩罚你,你还有个章程可循。
李乘风不一样,他若看你不顺眼,说不定会创造一个规矩来找你的麻烦。
宁可得罪县官,不要得罪现管。
李乘风就是那个现管。
所以这些四等家族的家主们,一个个精得像猴似的。
不管心里对李乘风是什么看法,有什么打算,如今统一的做法就是——来拜见李乘风,脸上堆满笑,嘴里说着“风家主威名远播”“属下肝脑涂地”之类的话,然后马不停蹄地告辞,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
少见少麻烦,不见就没麻烦。
最好李乘风把他们都忘了,那才是烧了高香。
李乘风对此心知肚明。
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瘟神。
走到哪儿都让人躲着走,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
风族不待见的人,谁敢亲近?
不过李乘风也不在乎。
对于自己领地内那些有异心的四等家族,他有的是办法“关照”他们。
现在先不管,以后有的是机会。
日子还长着呢,不着急。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顾忌风族的。
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特别是外域的大家族,比如九姓十二星宿中的庞然大物——他们不在乎风乘炫,甚至不在乎风族。
在他们眼里,风族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一只大象罢了。
可他们同样看不上李乘风。
区区一个三等家族的家主,蝼蚁一般的存在。
谁会特意去巴结一只蝼蚁?
谁会特意去踩一只蝼蚁?
不值得。
所以李乘风在扶风城里的处境,就像一块夹心饼干的馅——上面的人压着,下面的人躲着,他自己倒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中间,不咸不淡。
天色已经不早了。
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像一道道黑漆漆的栅栏。
李乘风推开房门,站在走廊里,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然后吩咐身边的人:
“去拍卖会场。”
不一会,赵无咎、郎中天、魏长生三人匆匆赶到。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脸上多少带着些不自在。
赵无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家主,我们还要去那里吗?”
“为什么不去?”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
“拍卖会的门票可不便宜。买了不去,钱退吗?”
赵无咎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郎中天倒是多了一句嘴:
“现在就去?”
狼妖倒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有点桀骜不驯。
不服就干。
干不过怎么办?
干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回头去咬一口,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罢了。
化形的低阶狼妖还是保留着一丝普通妖兽的莽撞。
“嗯。”
李乘风已经迈步朝楼下走了。
不一会,几匹灵马离开了十四号迎宾楼。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迎宾楼的窗户后面,有人掀开帘子看着这一幕——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乘风骑在黑马上,头也不回。
拍卖会场在扶风城的东南方向,离十四号迎宾楼不近,骑马也得大半个时辰。
可他不打算不去,也不打算离开扶风城。
别人以为他不去,他去。
别人躲着他,他偏要出去走走。
他倒要看看,这场拍卖会上,还能不能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风族的“不待见”——那又怎样?
风家当年被逐出风族,不也在他带领下活得好好的?
他李乘风又不是靠风族吃饭的。
他还没忘记要帮风乘屹复仇,某人反而再次提醒了他。
灵马加快了脚步,四蹄翻飞,渐渐消失在灯火通明之处。
拍卖会场其实分两个主场。
一个是一等、二等家族,以及九姓十二星宿那些庞然大物专用的。
虽然那些势力来的可能性不大,最多会过来一些零星修士,比如说风乘炫之流。
那地方在扶风城的另一头,据说光是大门就比这边气派了十倍不止,门口站岗的都是灵花境的修士,普通修士连靠近都别想。
另一个会场,就是李乘风手里这张入场券对应的——专门服务三、四等家族和一些零散修士的。
倒不是简家有意歧视。
主要是一、二等家族那边,来的人里头有不少上三境的老祖,人家要买的东西、卖的东西,跟中三境的修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把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跟一群筑基期的修士塞在同一个大厅里,双方都难受——金丹修士嫌吵,筑基修士也放不开。
分开来,各得其所,谁也别耽误谁。
李乘风带着入场券来到了会场门口。
别的不说,简家的管理水平还真是不错。
几条通道同时开放,每条通道前都有检票修士把守,每个人入场券上的信息核对一遍,然后指引进场。
队伍排得虽然长,但流动得快,没出现什么拥堵的状况。
轮到李乘风的时候,检票修士接过他的入场券,低头看了看票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李乘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票根,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手,指向那边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示意李乘风几人往那边走。
李乘风自然知道那边是去贵宾室的通道。
他买的就是贵宾包厢的票,虽然价钱贵得让人肉疼,但这是简家的地盘,该花的钱不能省。
他迈步正要往那边走,神识里忽然感应到几道气息从侧后方快速靠近。
其中一道气息明显比旁边的几个要强大得多,像一块移动的巨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沉。
“让一让,别挡着路。”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紧接着,几名家族修士横插过来,硬生生挤到李乘风几人前面,大摇大摆地准备通过那条红毯通道。
李乘风没有挡他们的道,他们也没撞到李乘风,可那股子“你算老几”的劲头,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得到。
李乘风的神识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下——前面打头的那人,气息沉稳如山,分明是金丹修为。
奇怪,二等家族的人,怎么会跑到三、四等家族的拍卖会场来?
没等他想明白,那几人中的一个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李乘风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轻蔑还是警告的表情。
“你就是风乘屹?”
那人三十出头的模样,开窍境后期的修为,语气不咸不淡,
“哼,做事还是守点规矩的好。”
说完,他也不等李乘风回话,转身就走进通道里去了。
简家维持秩序的几名修士站在通道两侧,看了看李乘风,又看了看那几人的背影,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段家主,请跟我来。”
通道深处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恭敬而客气,像是在前面引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乘风也继续前进,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简家的年轻男子快步从通道里走出来,到了李乘风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施礼,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风家主,请跟我来。”
李乘风迈步跟上,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
引路男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是绾纱河的段家”,然后就闭口不谈了,脚步加快了几分,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
李乘风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知道段家是什么来路了。
绾纱河段家,三等家族。
跟风家不挨着,隔着好几十个家族的地盘,平时没有恩怨往来。
可刚才那人对他出言不逊,显然不是因为私仇。
“段家,”
李乘风边走边说,语气淡淡的,
“火气那么大,看来你们简家似乎招待不周啊。”
引路男子笑了笑,头也没回,不卑不亢地说:
“风家主说笑了。拍卖会场就这几十间包间,可都安排给了像风家主这样有实力的家族。段家一直都很满意。”
“满意?那刚才怎么显得有些不开心?”
引路男子不说话了,只留了一个“您心里没数吗”的眼神——人家段家为什么对您出言不逊,您自己不清楚?
您风家最近风头太盛了,压得周边那些老牌三等家族喘不过气来,段家虽然离得远,可谁知道您哪天会不会把爪子伸过去?
对方不说,李乘风也不追问。
他这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刚才检票那人看他的眼神有些特别。
原来不是所有三等家族的家主都能进贵宾室的。
简家内部一定有一份名单,只有那些被他们认为“有实力”的三等家族,才有资格订包间。
刚才他看见好几个眼熟的三等家族家主,老老实实地走去普通席位上,他当时还纳闷,这些人怎么这么节俭,连个包厢都舍不得订?
原来不是舍不得,是没资格。
李乘风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段家刚才那几个人,领头的那位似乎是金丹修为——金果境,虽然是最低一档的金丹,但放在三等家族里已经是破格的存在了。
出言不逊那人也有开窍境后期的修为,跟他李乘风现在的境界相当,当然,李乘风特意隐匿了修为,只显露出灵花境的修为。
但对方一个三等家族能拿出这样的阵容,难怪这么维护所谓的“家族规矩”。
看来段家已经有晋升二等家族的实力了。
可问题是,一片区域内只能有一个二等家族。
有人要升上去,就注定有人要被挤下来。
段家跟某个现有的二等家族,怕是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种时候,他们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那些跟他们一样有野心、有实力的三等家族,更是不顺眼。
李乘风不但没有因为刚才那人的言语生气,反而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趾高气昂地走进了自己的包厢——既然简家认定他有这个资格,那他也不用跟对方客气。
有实力又如何?
老子用神识感应你们,你们不还是发现不了。
李乘风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李乘风现在筑基后期的神识,绝对远超金丹中期修士,段家又没有修炼强大的神识功法,自然感觉不到李乘风的神识扫描。
赵无咎三人跟在后面,脸上的不忿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得意。
毕竟,没有点实力,连包厢都包不了。
之前他们还在心里嘀咕,怎么这张票贵得那么离谱,现在才明白——贵有贵的道理。
不过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很快就打了折扣。
包厢是包厢,但太小了。
原本应该宽敞的贵宾间,被简家硬生生隔成了一小间。
墙壁是新的,桌椅摆得有些挤挤挨挨,四个人坐进去,转身都显得不太宽敞。
明显是特意改小了的。
想来简家为了多安排几个“有实力”的家族,把原来二十间包厢改成了三十间,甚至更多。
每一间的钱照收不误,简家又大赚了一笔。
好在各种用具还是很精致的。
茶具是上好的灵瓷,桌上的果品灵气逼人,连垫手的毛巾都是用灵蚕丝织的。
包厢四周的屏蔽法阵也齐全,一旦开启,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谈话也传不出去。
李乘风在主位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乘风随手开启了屏蔽法阵,同时神识微微放出,听起了大厅里的动静。
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大厅里那些三、四等家族的家主、长老、野修们,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密语,有人争论不休,有人冷笑不语。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
李乘风闭上眼睛,把那些声音一条一条地分开、过滤、筛选。
他倒要听听,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