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王少的指尖突然停在我耳垂上,轻轻捏了捏,“脸怎么白了?”
我猛地回神,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盘旋在舌尖的慌乱突然找到了出口:“当时你们两个在包厢,他没跟你解释过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问这句话时,我的声音都在发飘,像怕听到某个不想听的答案,又像在逼着他把那层遮羞布彻底扯掉。
他的指尖从耳垂滑到下巴,轻轻托住,力道带着点不容逃避的认真。“解释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他说‘我们被下药了’,说‘什么都没发生’,还说‘是我先亲的你’。”
“他胡说!” 我下意识反驳,心脏像被针扎了下 —— 明明是两个人都昏了头,他却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王少低低地笑了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我知道他在护着你。”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但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 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 我急着摇头,却被他突然按住后颈,拉近了距离,他的呼吸喷在我唇上。
“他说你喊他名字了。” 王少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我心上,“说你抱着他的脖子,说了好几遍‘我喜欢你’。”
我猛地僵住,指尖掐进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原来阿洛什么都跟他说了,连那句被药劲催出来的荒唐话,都没瞒着。
“那是…… 那是药劲上来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当时不清醒……”
“我知道。” 他突然打断我,吻落在我颤抖的唇角,轻得像羽毛,“我知道是药劲,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他的坦诚让我更慌了,眼眶突然发热:“那你还……”
“我怕的不是那句话。” 他捧住我的脸,指腹擦过我泛红的眼角,“我怕的是,你清醒的时候,也对他有过同样的心思,只是没说出口。怕我晚来的这几年,早就有人比我先住进你心里。”
网吧的空调突然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看着他眼底的不安,突然觉得那些被隐瞒的细节、被误解的画面,都不如这句话来得扎心。原来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十几分钟的混乱,而是怕自己从一开始,就没站在我心里最要紧的位置。
“我之前说过,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已经尘封在记忆里,而不是心里。” 我抬手覆上他捧着我脸颊的手,指腹用力按了按他掌心的纹路,像是要把某种笃定刻进他的皮肤里,“我也说过,人是要朝前走的,不能活在过去。”
网吧的空调还没修好,空气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缸。他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烫得我后颈发僵,可眼底那点没散的雾,却让我突然没了绕弯子的耐心。
“现在我心里装着的,是你给我买的草莓蛋糕,是你衬衫第二颗总爱松开的纽扣,是你说要绣满星星的红绸子。” 我攥紧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力道大得能让他摸到我突突的心跳,“不是别人,从来都不是。”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下一秒,指尖突然收紧,指腹深深掐进我脸颊的肉里,那点疼顺着神经爬上来,却远不及他声音里的破碎来得扎心。“可我看见他衬衫上的红痕,像被谁啃过的印记,” 他的喉结滚了滚,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玻璃碴,“看见你没拉好的裙摆,皱巴巴堆在腿根,看见你们俩站在碎玻璃旁边,影子叠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碎在喉咙里,像被钝器碾过,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都是假的!”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拽下来,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是别人下的套,别去想啊老王!” 眼泪突然涌上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你才是那个我要陪着走完一生的人。”
我凑近他,鼻尖抵着他的下巴,把那些藏在心底、被小心翼翼焐热的画面全倒出来:“是要在无数个这样的秋夜里,跟你挤在同一副毛线手套里,分食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栗子壳剥得手疼,你就抢过去替我剥,用这双现在掐着我脸的手,剥出金灿灿的果肉递到我嘴边,眼睛弯成月牙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人。”
网吧角落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替我数着往后的日子。“是要在往后所有的麻烦和风浪里,跟你背靠背站在一起的人。水管爆了我们一起挽着袖子修,被人欺负了我们一起攥着拳头怼回去,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你在我身后,我就敢踩着废墟往前冲的人。”
他的眼底浮起一层水汽,像蒙了层毛玻璃,看不清情绪。我突然慌了,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口走,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拖倒:“如果你还是不相信,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给你证明,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医生能看出来的,能证明我干干净净,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
他被我拽得踉跄了半步,反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不去医院。”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信。”
“你信?” 我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你刚才……”
“我信你说的一生,信你说的糖炒栗子,信你说的背靠背。” 他低头吻掉我脸颊的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就是…… 就是刚才突然钻了牛角尖,觉得那些画面太真,怕得想把你揉进骨血里才安心。”
他的指腹还停在我脸颊那片泛红的印记上,摩挲的动作带着点无措的轻,指节因为用力过后的松弛,微微发颤。“疼吗?” 声音里裹着懊恼,像个闯了祸的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摇摇头,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水汽,抬手绕过他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掌心贴在他后颈温热的皮肤上,能摸到他短发茬扎手的触感。仰头望进他眼睛时,那里面的慌乱还没褪尽,像被雨水打湿的星子,蒙着层雾。
“比起这个,” 我的指尖轻轻刮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还是心比较疼,疼你不信我。”
网吧里的键盘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剩下冰柜制冷的嗡鸣。这句话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他眼底砸出层层涟漪。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将我往怀里按,力道大得让我脸颊撞在他胸口,闷得发疼。
“不是不信你。” 他的声音埋在我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是太怕了…… 怕那些画面是真的,怕你跟别人有过我不知道的故事,怕我抓不住你。”
“傻瓜。”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指尖陷进他衬衫的褶皱里,“我要是想走,早在你踹门进来那天就走了。何必留到现在,跟你耗在这闷热的网吧里,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胳膊收得更紧,仿佛要把我嵌进他的骨血里。“那天你跑出去,我以为……” 他没说下去,可我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以为我要躲着他,以为我默认了那些不堪的揣测,以为我们之间完了。
“那天我是气疯了,气那个下药的混蛋敢在背后搞阴的,气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瞪眼睛 —— 你踹门进来时那眼神,像要把我和阿洛一起生吞了,”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汗湿的衬衫领口,把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全蹭进布料的褶皱里,“更气阿洛也是头犟驴,明明可以好好说,偏要梗着脖子跟你硬碰硬,好像声音大就占理似的。”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但我跑出去找唐联,真不是为了逃。” 我抬起头,看着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必须把那个下药的混蛋揪出来,不能让他躲在背后偷笑。唐联认识的人多,我知道找他准没错。”
想起那天的混乱,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跟着唐联去调监控,在后台一个个筛人脸,后来抓到了,把他带到了208包厢,可就在我要关 208 包厢门动手的时候,余光瞥见对面 207 的门缝 ——” 我顿了顿,喉头发紧,“阿洛就坐在沙发边,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在地毯上晕开小朵的红,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光盯着自己的鞋尖。而你,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肩膀绷得像块烧红的铁,连窗帘被风吹动的弧度都比你柔和。”
“地上的碎玻璃还闪着光,像没收拾的战场。我隔着走廊都能闻见 207 里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我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带着点没好气的重,“你们就打算这么耗着?在我忙着抓凶手的时候,你们俩在原地瞪眼睛比谁火气大?难道瞪赢了,地上的玻璃就能自己拼回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就能长出腿跑掉?”
他的喉结疯狂滚动着,突然伸手攥住我戳他的手腕,猛地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摸到他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震得我指尖发麻。“那天我踹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抓痕,红得像新鲜的血痂,”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刺,“再看见你裙摆上的酒渍,像泼上去的墨,顺着褶皱往大腿根淌 ——”
“他张口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那是欲盖弥彰的谎话。” 他突然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漫开来,“就像被人攥住了软肋往死里拧,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根根都对着他,也对着我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碰了你,他碰了我的人。”
“我甚至没空想那酒渍是怎么弄的,没空想他脖子上的印子是不是你慌不择路抓的,” 他的指腹用力掐着我的手背,像是在惩罚自己,“满脑子都是你说过的‘八抬大轿’,说过的‘只嫁我’,这些话像碎玻璃似的扎在心里,混着那满地狼藉,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就站在窗边,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晃,像在数自己还有多少底气。詹洛轩但凡敢抬头看我一眼,我保准能再挥过去一拳 —— 可他偏不,他就那么坐着,像默认了所有罪名,这比跟我吵更让我窝火。”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泛着红,“现在想想,当时真是蠢得冒泡,被人当猴耍了还在这儿内斗。”
“阿洛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我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腹蹭过他发烫的皮肤,“他不爱说话,急了也只会抿着嘴攥拳头,可他从来不骗人。那天他坐在那儿不动弹,八成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 既气场面收不住,又气没护住我,偏生嘴笨说不出一句软话。”
网吧的空调风卷着烟味吹过来,窗帘边角在他身后轻轻晃。我看着他眼底那点未散的红,突然加重了语气:“他懊恼起来比谁都狠,你没瞧见他后来捏烟盒的样子,指节都泛白了,烟盒边角被捏得不成形。他不是默认,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怕越说越乱。”
“你们俩啊,” 我戳了戳他的侧脸,带着点哭笑不得,“一个炸毛就想挥拳头,一个闷着能把自己憋死。那天他要是敢抬头跟你吵两句,说不定你俩倒能说开,偏他就那么坐着,像尊闷葫芦,活该让你窝火。”
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发顶:“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涩,“一看见那些乱糟糟的,脑子就打结,光想着‘他怎么敢’,忘了他是什么性子。”
“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他那人就这样,认准的理八头牛都拉不回,可真要论心,比谁都实在。你啊,以后别总跟他硬碰硬,他吃软不吃硬。”
他低低地 “嗯” 了一声,指尖还在我后背上轻轻敲着,像在数着什么节拍顺气。“等会儿找他吃栗子去。”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的紧绷像被秋风吹散的雾,松了大半,“顺便…… 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肌肉紧绷的线条,笑着摇头:“别了,说啥对不起。” 网吧的空调风正好斜斜扫过来,吹得我额前碎发乱飞,粘在唇角有点痒,“这事他早就忘了。那天他挂了给你的电话,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转头冲我闷声说‘忘了’。”
我学着阿洛当时的语气,刻意压粗了嗓子,连眉峰都学着他那样蹙起来,指尖还无意识地捏成拳,模仿他说话时用力的样子:“‘忘了,就当是被药逼的,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蹭了蹭,带着点嗔怪的力道:“我当时正想接一句‘可……’,想跟他说你那脾气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肯定要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结果‘可’字刚在舌尖冒个头,你就跟凭空冒出来似的堵在门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劈头就冲他喊‘你给我解释清楚’。”
“阿洛当时都愣了,手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呢,就急急忙忙跟你说‘药。有人下药’,那声音都发飘了。” 我仰头看着他,故意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结果你怎么说?你说‘下药?下药能让你脱了衣服?能让她穿你的衬衫?詹洛轩,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我越说越觉得好笑,又有点气他当时的执拗,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听听,这是听人解释的样子吗?人家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跟点燃的炮仗似的,又是说他装清高,又是骂他憋着坏,说他趁人之危 —— 那些话跟刀子似的,阿洛当时脸都白了,攥着烟盒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愣是没跟你吵一句。”
网吧的空调风突然变得很足,吹得窗帘 “哗啦” 响。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指尖带着点发烫的温度:“别说了。” 声音里的涩像泡了水的棉花,沉得厉害,“越听越觉得自己当时像个疯子。”
我扒开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掌心发烫的纹路,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懊恼像未退的潮水,突然放软了声音:“你啊,” 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说阿洛一个青龙主,手下兄弟上千,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你一个朱雀主,管着城南半条街的场子,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得签生死状 —— 明明都是道上最威风的正主,居然栽在这种破事上。”
网吧的空调还在呼呼吹着,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阿洛那性子,感性起来像头蛮牛,被药劲搅得没了章法倒也说得过去。可你呢?” 我仰头望着他,语气里带了点惋惜,“谁不知道朱雀主王少最是理性,查账能从一堆票据里揪出三分钱的猫腻,端窝点能算准对方换岗的分秒时差,做事从来干净利落,一丝不苟。怎么偏偏碰上这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突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蹭了蹭,声音闷得像被棉花堵住:“因为是你啊。”
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砸得我心口发颤。
“换了别人,我能把前因后果查得清清楚楚,能把下药的混蛋扒层皮,能把詹洛轩拎到跟前心平气和谈规矩。” 他的指尖陷进我后背的布料里,带着点用力的涩,“可那人是你。看见你领口敞着,看见他衬衫上的红痕,看见地上的玻璃碴 —— 我脑子里的算盘全碎了,只剩下‘不能让你受委屈’,偏又找不着地方使劲,只能对着他发疯。”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松香 —— 那是他每次处理完棘手的事,身上总会沾着的味道。“道上都说朱雀主冷得像块冰,” 我闷声笑了,“原来也有化的时候。”
“早化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旋,唇齿间的热气漫进发丝里,声音里的硬壳碎得片甲不留,只剩下能掐出水的软,“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起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