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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

“能。但需要地面引导。雨太大,看不清。”

地面引导——但那些被困的人,没有玉心,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能发出信号的东西。

他们只是普通人,被困在楼顶,在雨中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

“试试。”季子然说,“用无人机引导。惊蛰、春分,去。”

两台节气机器人从晨曦基地起飞,顶着暴雨,飞向长白山地区。

它们的机身小,灵活,能在雨幕中穿梭。

但雨太大了,雨水腐蚀着它们的外壳,传感器开始失灵。

“立春报告,传感器受损,视线模糊。”

“继续飞。”季子然说。

“是。”

惊蛰和春分在雨中飞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那三百个被困的人。

它们悬停在楼顶上空,用机械臂投下绳索和救生衣。

“一个一个上。”惊蛰的电子音在雨中响起,“不要慌,不要挤。”

人们开始往上爬。有人手滑了,从绳索上掉下去,尖叫着坠入洪水。旁边的人伸手去抓,没抓到。他们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上爬。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陆吾抵达时,已经有两个小时过去了。它悬停在楼顶上方,放下悬梯,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接上来。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拼命地跑。

最后一个人登上陆吾时,楼顶塌了。洪水冲垮了整栋楼,砖瓦碎片在水面上翻滚,然后沉下去。

“还有人吗?”飞行员问。

没有人回答。

陆吾缓缓升空,穿过雨幕,飞向最近的基地。

身后,那片废墟已经消失在水下,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洪水。

能救的人,救了。

救不了的,也救不了了。

鲲鹏执行了另外几处救援任务,救回了八百多人。

但还有更多的人,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救到。

他们的求救信号在雨中消失,他们的位置无法确定,他们的声音被雨声淹没。

陆吾和鲲鹏返航时,机舱里很安静。获救的人挤在一起,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没有人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身边的人,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角落里。婴儿在哭,她轻轻地拍着,嘴里哼着摇篮曲。旁边一个老人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你一个人?”老人问。

女人点点头。她没有说孩子的爸爸在哪里。老人也没有问。

飞机落地时,雨还在下。

志愿者冲上来,用雨伞和防水布遮住他们,把他们送进基地。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看了一眼那片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然后转过头,走进灯火通明的走廊。

身后,雨还在下。

穹顶之内,是另一重天地。

雨水被导流、净化、储存。

穹顶外壁的水槽系统将雨水收集起来,经过水息壤净化后,存入基地的水库。

空气被过滤、循环,穹顶内部的空气净化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确保每一口呼吸都是干净的。

温度恒定二十四度,湿度五十,光照柔和。

春晖系统模拟出晴天的效果,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温暖而不刺眼。人们穿着单衣,在基地里走来走去,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狂风暴雨。

孩子们正常上学。曙光基地的小学里,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孩子们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讲。

窗外,雨幕如瀑布,但教室里,阳光明媚。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一首诗。”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一个孩子举手问:“老师,外面的雨也是好雨吗?”

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但穹顶里面的雨,是。”

老人正常打太极。曙光基地的广场上,一群老人穿着练功服,在晨曦中缓缓打着太极拳。

他们的动作舒展、缓慢,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一个老太太停下来,看着穹顶外那片疯狂的雨幕,看了很久。旁边的人问她:“看啥呢?”

她说:“看我儿子。他在外面。”

“他不是在基地里吗?”

“他在外面的执行救援任务。”

旁边的人沉默了。过了很久,有人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鞠躬致敬说:“您儿子是英雄,会没事的。他会安全回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打太极。

年轻人正常上班。工厂里,机器在轰鸣,工人在忙碌。

有人在装配线上组装“萤火”胶囊帐篷,有人在调试“甘泉”净水器,有人在包装“玲珑玉心”。

超市物资充足,货架上摆满了米、面、油、水、罐头、方便面。

人们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挑选着。没有人抢购,没有人囤积,因为大家都知道,穹顶在,物资就在。

医院秩序井然。急诊室里,医生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看病。

护士在走廊里推着药车,轻声询问病人的情况。药房里,药剂师在配药,动作熟练而精准。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安稳。

仿佛外面的那场雨,只是一场可以忽略的梦。

李德福坐在阳台上,看着穹顶外那片混沌。孙子小宝趴在他腿上,也在看。

“爷爷,外面的雨什么时候停?”

李德福想了想,说:“不知道。”

小宝又问:“那停了之后,我们能出去吗?”

李德福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雨停了之后,外面还剩下什么。

“小宝,”他说,“不管什么时候停,爷爷都在你身边。”

小宝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继续看雨。

曙光基地的广场上,每晚都有人聚集。不是组织,不是命令,是自发的。

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广场上,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看着那些从各个基地传来的画面,看着穹顶外那片疯狂的雨幕。

一个从樱花省迁来的老太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沓彩纸,正在折纸鹤。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人问她:“奶奶,您折这个干啥?”

老太太抬起头,笑了笑:“折一千只,愿望就会实现。”

“您许的什么愿?”

老太太看着穹顶外那片雨幕,轻声说:“罩子外面的那些人,也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