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林婉儿是如何苦苦阻拦的,萧奕瑾心意已决。
很快,他便安排好了一切,将要做的事情一条条、一件件全部交代给萧芸棠。
第二天一早,他便褪去了太子蟒袍,换上一身毫无威胁的素色布衣。
他甚至不允许任何随从将领同行,就独自一人一马,到了西郊叛军大营。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太师的营帐之中。
林太师听闻萧奕瑾孤身前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意,拍案大笑。
“好,好得很!老夫这外孙倒是有几分骨气,亲自送上门来,哈哈,上天都要助我林家脱困!”
“父亲,干脆直接将萧奕瑾拿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再拿小皇子要挟城外守军,我们便可趁机突围南下!”
林国舅目露凶光,按捺不住心底的杀意。
“糊涂!”
林太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厉声呵斥。
“萧奕瑾如今是我们手中最好的护身符。
先帝那些个皇子没有一个好惹的,他们手里兵马众多。
哼,人家几兄弟感情可好的很。
若是杀了太子这个大哥,所有人都会不顾一切强攻大营,我们父子二人绝无活路。
不若先将萧奕瑾控制在我们手里,用他来牵制萧奕淮、萧奕靖那几兄弟,我们才有谈判喘息的余地。”
不多时。
萧奕瑾被士卒带入主帐。
他没去看林氏父子,而是将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蜷缩在帐角的孩童。
两年了。
亲父子两年未见。
小小的康儿身上衣衫褶皱,脏兮兮的。
怎么...竟比两年前还瘦?
看见父亲的那一刻,孩童乌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忍住了哭声。
“康儿。”
萧奕瑾声音发颤,想要奔向自己的孩儿,却被两旁的卫兵狠狠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眼神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那是他的儿子啊!
聪颖乖巧,懂事刻苦,虽规矩守礼,但私底下也会同他这个父亲亲昵撒娇。
那从前会窝在他怀里软糯撒娇的孩童,如今被绳索紧紧捆缚着,小脸脏兮兮的,瘦的眼睛突大,盛满惶恐......
萧景康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肯发出一丝呜咽,生怕自己示弱,会连累了久别重逢的父亲。
萧奕瑾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起来。
这两年,他毒药缠身,无知无觉躺在床榻之中。
他不被母爱,又优柔寡断,提线木偶挣扎了半辈子都没有卸掉母族的枷锁,到头来却连累康儿替他承受了因果。
被自己的亲祖母当作傀儡拘禁在深宫之中,日日受着拘束,连撒娇哭闹的权利都被磨得干干净净。
“把孩子放过来。”
萧奕瑾稳住发抖的声线,抬眼望向端坐主位的林太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
“我如约孤身至此,不带一兵一卒,没有任何暗藏的后手。依照约定,放康儿返回王城,我便留下来,任凭你们囚禁驱使,绝不反抗分毫。”
林太师捻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珠来回打量着他。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外孙啊,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若是放了这孩子,我手里就只剩你这一张牌,难保城外那些皇子不会立刻翻脸,挥兵踏平我的大营。想要换回你的孩儿,就得先委屈你这个太子,乖乖受缚了。”
话音落下,两名士卒上前,拿出粗实的绳索,便要捆缚萧奕瑾的双臂。
萧奕瑾没有挣扎,顺从地垂落手臂,任由绳索紧紧勒入皮肉,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角落里的康儿。
林国舅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凑到林太师身侧低声劝道。
“父亲,不如先扣下萧奕瑾,暂缓送回那孩子。只要攥住父子二人,谈判的筹码才能更足。”
林太师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了儿子的想法。
康儿望着被绳索捆住的父亲,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小小的身子挣扎着想要往前,被看守的卫兵一把按住。
他张开嘴,细弱的声音终于冲破了紧绷的喉咙。
“爹爹...爹爹不要管我,你快回去...”
一声爹爹,击溃了萧奕瑾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
他不顾绳索勒得皮肉生疼,拼命往前挣动,脸色因激动变得泛白。
“康儿别怕,爹爹一定会带你回家。”
“兔崽子,给老子老实点儿!”
似乎是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林国舅这辈子向来是看不得这等真情实意的场面。
他脸色一变,大步起身,狞笑着将萧景康后颈提起。
“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
“放开康儿!”
就在营帐内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大营外围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喧哗。
喧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士卒们愤怒的呐喊,营帐外,一瞬间似乎是掀起了巨大的骚动。
“什么事儿!”
林太师脸色骇的吓人,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心神大乱。
有士兵慌忙跑进帐内禀报,声音都带着颤抖。
“太师!不好了!营里不少将士突然闹起了哗变!是陆家!对,是陆家!陆家那些旧部全都反了,提剑就杀,整个营地都乱套了......”
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明明前几日他们还是不可一世的林家军。
虽皇室姓萧,可整个南诀谁人不知,小皇帝不过孩童,林太后又是个女人,朝中事事还不都得仰赖他们林家的太师大人。
都说穷当兵的,穷当兵的,但他们林家军可不同。
国舅大人可说了,等回到王城,自有宅田良院,娇妻美妾甚至高官厚禄也不成问题。
所以将士们才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一路从边关赶回。
谁知,刚看着王城大门的影子,不等入门呢,迷迷糊糊地又被命令着调头跑。
等他们稍稍反应过来,才发现,大伙儿竟都成了反贼?
肚子勉强填了个半饱,他们窝在营地里躺了一天一宿,也没想明白,不可一世的林家怎么说倒就倒了?
刚想找同袍们一起研究研究以后的出路呢,谁知,迎面就是一把大刀。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甚至,连谁是敌人都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