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司”,正经官署名称为“钱法司”,直属户部,直报户部尚书,总管天下钱监之钱样核定、铜料调拨、铸造、验收、新钱存发诸务,而之所以说“天下钱监”,则正是应了方才老夫人所说的“国钱之钜,非一地铸造可得”。
齐国各地铜场若干,官造铸钱炉院却只四家——除京城一处,另有三地,分别是南边的“清江”、北方偏东的“栈北”及北方偏西的“白水”,而一处炉院即一处“铸钱监”。
京城城南,临江有一块地方,高墙围挡,墙外不仅全天可见兵士巡逻守卫,高墙四周二十步内更是无房舍人烟,临江一侧还辟有专属渡头,只容官船停泊,这处一看就不可随意靠近的地方,正是京城炉院所在。
至此云泽终于听到一点自己“也知道”的东西,于是小声对着祖母说道:
“孙儿记得,凡水路近城南段,一旦遇官船靠岸或调头,见玄旗而避让的规矩,就连外域使船都不能免之。”
老夫人闻言投出一眼,轻轻点头道:
“事关朝廷,具体如何调配安排,非你我能够妄议,年轻时我也曾以为,似这种地方,按说该是秘不外宣,正如清江、栈北、白水三地,据说那里的钱监与民地隔绝,确切地点鲜为人知。也是年岁增长,看得多了,才慢慢想通道理。
地方上设钱监,产出必定为的实务,实务又最看重就近快速,故钱监与铜场同在一处,也是常理,即便未曾亲见,已知铜矿多隐于山,那几处钱监得以远离民地也就说得通了。
京城乃天子脚下,铸钱所高墙铁卫却为人知是何所在,保的不是‘地’,而是‘事’,地使人知、也使人畏;事却不可为人窥、为人晓。”
说到这里,老夫人又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想了想,才再接道:
“说起来,以前我过手账目时,倒是可以辨得这钱上的细微差别呢。”
云泽闻言,眼睛倏地瞪大,脱口就叫了一声“祖母”,此举已然失态,却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收束不住的惊愕表情。
但让云泽更意外的,却是上座的祖母仍一脸镇定,像早已料到自己孙子为何有此反应那般。
只见老夫人抬手轻轻一摆:
“不要大惊小怪,这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云泽更加不明了,没忍住又再追问:
“祖母,恕孙儿愚钝,国钱浇铸,当有钱样,若成品有差,掉脑袋都算轻的,怎的在祖母看来却还算不得机密?”
老夫人却是伸出一指,朝云泽这边悬空点道:
“莫急、莫急,我话还没说完,稍安勿躁。”
云泽虽乖巧低头应了声“是”,眉头却还皱着。
老夫人见了,收回视线和手,仍不慌不忙道:
“就知你听了要跳起,却是不必。你只听好了,我能看得出,那是基于看得实在多,而有这个机会,也正是在于咱们家经手的银钱也确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