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苏德!”额尔敦嘶吼,“你真以为凭着实力,就可以肆意定人生死吗!”
“腾格里在看着,等你死了,腾格里会审判你的!
“我就是腾格里在人间最锋利的刀。”兀苏德不为所动,“我立规矩,我掌秩序,我定生死。”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拍。
第二重更为恐怖的巨力,一掌压在格雅身上。
殷红的血液瞬间从她双眼、双耳、鼻孔、嘴角疯狂溢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
“格雅!格雅!”
额尔敦目眦欲裂,只能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格雅挣扎。
格雅浑身脱力,意识飞速涣散,已经发不出声音回应额尔敦的呼唤。
好难受。
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嘈杂的耳鸣里,骤然响起一道清晰无比、温和的人声。
“后悔赶我走了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
压在她四肢百骸、沉重如山的禁锢,骤然散尽。
浑身撕裂骨骼的剧痛瞬间消弭一空,胸口闭塞的气息豁然通畅,所有濒死的失重、冰冷、撕裂感尽数褪去。
周身一轻,如释重负。
格雅猛地喘出一口浊气,艰难抬起手,胡乱擦去眼角淌落的血痕。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清瘦的人影逆光从堂口缓步走入。
他全然不顾满堂肃杀、一地血腥,也无视兀苏德的目光。
那人一步步走近。
一双瘦削却有力的手,稳稳将脱力瘫软的格雅从地上拉起。
格雅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拢、清晰。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格雅的眼睫颤抖着,惊魂未定的她,轻声嗫嚅:
“你、你是——”
苏南栀垂眸看着满脸血痕、狼狈虚弱的少女,眉眼弯弯:
“你看,没我不行吧。”
苏南栀松开搀扶少女的手,侧身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南栀指了指格雅的胸口:“纸鹤。”
格雅站在他身后,尚且喘着粗气,怔怔看着苏南栀挺拔的背影。
此刻的苏南栀,给她一种分外陌生的感觉。
满堂死寂之中,苏南栀终于看向兀苏德。
方才落在格雅身上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蚀骨剜心的恨意。
苏南栀没再多看其他人一眼。
此刻起,整片盛京乱局、部族纷争、生死恩怨,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兀苏德。”
“终于找到你了。”
兀苏德微微眯起眼,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审视着苏南栀,我认识你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
苏南栀冷笑,“还是说,你刻意不愿记起,那些被你亲手埋掉的回忆?”
兀苏德闻言,眉梢微挑,故作恍然,笑意凉薄又讥讽: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苏家那个混蛋的儿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道士。”
“巧了。”
苏南栀坦然受之,“自我这次踏入草原起,所有人,也都是这么叫我的。”
兀苏德夸张地笑了一声:
“道门的人还没死绝呐?当初你在我地盘上杀人作乱的账,我还没跟你好好算,你竟然还敢主动回来?”
“真是奇怪,我一直以为道门都是些窝囊废,也就徐素音一个傻子愣头青,怎么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
“我是她师弟。”苏南栀这话说的又冷又硬。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兀苏德带着几分玩味,慢条斯理道:
“打小就没了爹妈,偏偏还摊上徐素音那么一个痴傻护短的师姐——”
“够了。”苏南栀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迎着堂口穿堂而过的余风轻轻摇荡、翻飞舒展。
下一瞬,无数五彩符箓自袖中飞掠而出,一张张、一片片密密麻麻罗列在他身后半空,层层叠叠、排布如阵。
“你会为你的话后悔的。”
兀苏德的声音分外轻蔑。
“乳臭未干,蚍蜉撼树。”
这位曾经以杀伐果断闻名的狼冢领头人,以不传秘术沉睡两百年,突破半步云海,重新执掌草原,从没人敢在她面前放此狂言。
兀苏德取下背后的巨镰,强大气场溢散开来,与漫天符箓隔空对峙,爆发出细碎的滋滋轰鸣。
“一年前,我能派人灭你道门崆峒山,现在,我就一样能亡你道门所有道统。”
“不好意思。”
苏南栀笑了,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专程找你报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