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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前方数百米海水从中央断开,庞大的水压被斧锋硬生生推向两侧,中间留下一道不断扩张的真空裂痕。

裂痕贴着海床向前狂奔,所过之处岩石、残破阵纹和沉在泥沙中的金属构件全部被卷进去,随后撕成碎片。

敖汐岚向前走了一步。

长剑出鞘,没有铺开漫天剑光,她只将剑尖向前送出,锋刃从那道真空裂痕中央划过,一声极轻的剑鸣传开。

格罗姆劈开的海水再次裂开,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从敖汐岚身侧向后掠去,轰然撞上峡谷两侧,大片废墟瞬间崩塌,泥沙向上卷起。

敖汐岚面前的海水刚刚重新合拢,格罗姆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他的速度和那具沉重身体完全不相称。

斧刃从上方落下,敖汐岚横剑。

铛!斧剑第一次碰撞,整片海床轰然下沉。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岩层同时向下凹陷,冲击沿着海底向外传去,一条条裂纹疯狂蔓延。

格罗姆双臂继续下压,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他盯着面前的敖汐岚,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敖汐岚手腕微微一转,剑锋贴着斧刃向侧面一带,两股力量瞬间错开,格罗姆脚下岩石炸开,敖汐岚同样向后滑出数十米。

下一刻两个人再次撞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海水不断炸开,大片岩层随着一次次碰撞向下坍塌。

法伦的耳边已经传来熟悉的声音。

滴答,黄铜怀表的指针向前走了一格。

埃里戈斯站在峡谷另一侧,脸上依旧带着很有礼貌的笑容。

“首席先生。”埃里戈斯轻轻按住怀表上方的按钮,“上一次有人替你准备好了两把魔枪。”

法伦将无名之枪横在身前。

埃里戈斯继续说道:“这一次,希望你本人能让我尽兴一点。”

法伦看着他,开口说道:“放心,这次保证是本人服务。”

埃里戈斯轻笑了一声:“那我很期待。”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消失。法伦率先发动乱序,空间在脚下轻轻错位,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埃里戈斯左侧,无名之枪几乎贴着对方太阳穴刺过去。

埃里戈斯只来得及抬起指挥棒,铛!枪尖点在暗金色金属上。

法伦手腕一沉,他立刻感觉到了变化,这一枪在减弱。

最开始爆发出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消失,枪身内部流动的魔力变得迟缓,那股刚刚达到顶点的枪势也在下坠。

短短一个呼吸不到,原本足以洞穿城墙的力量已经衰减大半。

埃里戈斯偏过头,枪锋擦着他的银灰色长发掠过,几根发丝飘进水中。

“不错。”埃里戈斯轻声评价。

空间再次错位,法伦从他背后出现,长枪横扫,埃里戈斯转身格挡。

第三次乱序,法伦出现在头顶。

第四次,右侧。第五次,斜后方。

双方的速度越来越快,十米范围内不断传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枪尖与指挥棒一次次撞击,海水被震出一圈圈白色冲击波。

法伦的空间移动已经和中阶传奇时期完全不同。

过去每次完成乱序之后,他都需要时间重新确认空间位置与身体状态,这个过程很短,面对真正的强者依旧会形成能够被抓住的空隙。

现在那一点空隙消失了,空间变化以后身体、魔力、领域几乎同时完成调整,法伦可以连续发动更长距离的乱序。

埃里戈斯始终站在原地附近,他的脚步移动得很少,指挥棒却总能及时出现在枪锋前方。

滴答,怀表响了一声,法伦从侧面刺来的枪势迅速减弱。

滴答,下一记横扫刚刚进入埃里戈斯周围,力量便开始松散。

十几次交锋以后,法伦已经彻底确认了埃里戈斯能力的另一种用法。

生命拥有由盛转衰的过程,一次攻击同样拥有,任何爆发都会达到顶点,随后便会开始消耗,埃里戈斯可以直接将后面的过程提前。

法伦手中的枪再次刺出,埃里戈斯抬起指挥棒。

这一次法伦脚下没有发动乱序,他的呼吸突然变了,胸腔收缩,气血沿着全身高速奔涌。

呼吸法,叠浪。

第一枪落下,铛!枪势刚刚接触埃里戈斯的力量便开始衰减。

第二枪已经到了,完全相同的位置,完全相同的角度,第二股力量将第一枪尚未散尽的枪势重新向上推去。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枪影密集到几乎重叠成了一条直线。

衰败不断让力量下坠,新的力量不断叠加上来。

第七枪时,埃里戈斯手中的指挥棒第一次向后弯曲。

第八枪,他握杖的手腕向后一沉。

第九枪,周围灰色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缺。

第十枪,枪锋穿了进去,嗤,埃里戈斯偏过头,枪尖从他的脸侧划过,一道很浅的血痕出现在苍白皮肤上,一滴鲜血从伤口里渗出,很快被海水带走。

埃里戈斯向后退了一步,法伦没有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尖。

可以打,对方的领域规则很强,只要输出的速度足够快,衰败一样需要时间。

埃里戈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指尖染上一点血,他认真看了两眼:“你和上一次确实不一样了。”

法伦回答:“上一次你也没本人来。”

埃里戈斯笑了笑:“很公平。”

法伦抬起手,空间在身旁展开,一股熟悉的魔力降临战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召唤阵里跳了出来。

杰克霜精刚刚落地,双手已经高高举过头顶:“hee-ho!”冰蓝色魔力向四周爆发,周围海水瞬间结冰,一层厚重冰壳以杰克霜精为中心迅速扩散,几十米,几百米,数千米。

寒气一路覆盖东溟峡谷,岩层表面凝结出大量冰晶,原本流动的海水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冰柱。

埃里戈斯站在冰原中央,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覆盖速度太快,杰克霜精本身依旧处在原来的生命层次,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法伦。

到了高阶传奇之后,召唤者与召唤兽之间原本存在的魔力传输损耗被压到了极低程度,归一之源庞大的魔力直接流进召唤兽体内,杰克霜精像是忽然拥有了第二颗魔力核心。

埃里戈斯抬起指挥棒,灰色波动扫过前方,大片冰层迅速暗淡,冰晶失去魔力,表面出现密集裂纹,随后崩碎成粉末。

第一层冰刚刚碎开,海床下面已经重新长出了第二层。

第二层开始衰败,第三层紧跟着覆盖上去,寒气一波接一波。

埃里戈斯的指挥棒停了一下,他看向法伦:“不错的速度。”

法伦没有回答。

杰克霜精却已经开始变化,冰原中央忽然亮起黑色火光,原本明亮的寒冰上一缕黑炎安静燃烧起来,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大片黑色火焰从冰层中升起。

杰克霜精的身体被黑暗力量包裹,原本圆滚滚的轮廓逐渐变得狰狞。

邪恶霜精落在地上,寒狱与无间焦土同时铺开。

冰、黑炎、暗属性,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同一片战场上运转。

法伦体内的生命力量也顺着契约灌入邪恶霜精体内,深火永动炉轰然加速,邪恶霜精体表的黑炎瞬间拔高。

埃里戈斯第一次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邪恶霜精张开嘴:“hee——ho!”大魔王的嘲笑落下,规则直接覆盖埃里戈斯。

他原本正在抬起指挥棒,动作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领域停下,衰败停下,下一次行动被强行拉回到了最单纯的物理层面。

埃里戈斯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

邪恶霜精已经冲到他面前,黑炎包裹拳头,一拳砸下,魔王铁拳。

埃里戈斯只能横起指挥棒,轰!双方正面碰撞。

邪恶霜精圆滚滚的身体向后滑出几十米,两只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埃里戈斯同样飞了出去,深灰色燕尾服在水中展开,他落到百米外的冰面上,鞋底踏碎一大片冰晶。

黑色咒怨之冰顺着右臂迅速蔓延,手套、手腕、小臂,咒怨寒意继续向灵魂深处侵蚀。

埃里戈斯低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认真观察,像是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样本。

片刻之后,滴答,怀表响了一声,覆盖右臂的寒冰开始变淡,魔力流失,冰晶出现裂纹,咒怨的力量同样从最强盛的状态开始向下滑落,连附着在灵魂中的寒意都在迅速衰减。

最后一块黑冰从袖口脱落,埃里戈斯活动了一下手腕:“很麻烦的东西。如果是我的分身,这一下大概已经可以准备退场了。”

“所以我更喜欢你本人。”法伦说道。

埃里戈斯抬起头:“我也是。”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却已经和刚开始时完全不同。

暗金色指挥棒第一次真正挥动,没有冲击波,也没有灰色魔力向外爆发,战场上的声音突然变少了。

法伦最先听见的是黄铜怀表里变得异常清晰的滴答声。

滴答,邪恶霜精周围燃烧的黑炎开始暗淡。

滴答,法伦脚下的归一领域第一次产生了明显波动。

埃里戈斯站在冰原中央,深灰色燕尾服垂在身后,暗金色指挥棒缓缓抬起。

这一刻他确实像一个站在音乐厅中央的指挥家。

“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终点。”埃里戈斯开口说道。

指挥棒向左,远处一片冰层彻底粉碎。

“生命会死亡。”大片海草同时枯萎。

“火焰会熄灭。”邪恶霜精周围的黑炎迅速缩小。

“魔法会耗尽。”空气中刚刚形成的术式结构一层层散开。

埃里戈斯最后看向法伦:“领域,也一样。”

指挥棒落下,轰!

法伦周围所有力量同时开始衰减,寒狱向内收缩,黑炎大片熄灭,邪恶霜精体内的魔力输出迅速降低,归一领域外围出现一层又一层极淡的灰色波纹。

法伦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高阶传奇巅峰与巴萨罗那种老牌高阶传奇之间的差距。

伊泽尔可以用自己的规则覆盖世界,埃里戈斯已经走得更远,他能够让别人建立起来的规则本身走向耗尽。

法伦没有继续让邪恶霜精正面维持,他抬起另一只手,新的召唤阵在身旁展开,无数细小光点从阵中飞出,花瓣散开,缇坦妮雅从妖精光辉中缓缓落下,常世之国同时降临。

原本已经开始衰败的冰原上,大片鲜花破土而出,花朵刚刚盛开,下一瞬便枯萎,花瓣落下,新的嫩芽紧跟着钻出地面,成长、开放、枯萎、重新生长。

整个冰原上出现了极其奇异的景象,埃里戈斯的衰败不断向前,常世之国则不断创造新的现在,法伦的生命领域维持着其中所有仍然存在的生机,三股力量真正形成拉锯。

缇坦妮雅站在法伦身边,她看了一眼埃里戈斯,眉头轻轻皱起:“皇帝,这个人的品位让我很不喜欢。”

法伦盯着埃里戈斯:“衣品还可以吧?”

缇坦妮雅看向他:“我说的是气质。”

远处的埃里戈斯听见了,他甚至很有礼貌地抬了一下指挥棒:“非常遗憾。妖精女王的评价,我原本还是很在意的。”

缇坦妮雅的眉头皱得更深。

法伦刚想说话,归一领域里忽然出现了细微的不协调。

他眼神一凝,海水在流,魔力在流,生命在流,周围每一种力量都拥有自己的状态,只有背后一个位置空了,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本该存在的海水波动都消失了。

法伦没有回头,无名之枪直接向后横扫,铛!枪身在半空停住,一只苍白手掌挡住了它。

摩伽罗站在法伦背后,出现得没有半点征兆,他原本笼罩自己的无声猎杀迅速散开,看了一眼挡在掌心前的枪,随后抬起眼。

他眼里第一次出现明确的杀意:“果然。不能继续让你活下去了。”

覆海领域瞬间压下,四周海水同时向法伦挤压,空间被强行封闭。

法伦本能发动乱序,身体纹丝不动,周围的空间结构像是被整片海洋压成了一块完整岩层。

下一刻摩伽罗一掌向前,轰!法伦横枪挡在身前,整个人像一块被巨浪拍飞的石头,瞬间撞穿数百米海水。

右臂传出清晰的骨裂声,胸口同样凹陷下去一小块,法伦张口吐出鲜血,身体重重撞进后方岩壁,整面岩壁轰然炸开。

摩伽罗站在原地。法伦能够发现他的袭击,这已经超过了此前双方交手时的层次,可真正正面承受一个传奇巅峰级强者的攻击,依旧沉重得惊人。

法伦从碎石里抬起头,刚刚准备脱离,一道暗金色光芒已经到了。

埃里戈斯出现在他身前,指挥棒轻轻点在法伦右臂,没有冲击,也没有疼痛爆发,法伦的右臂却瞬间开始干瘪,皮肤失去水分,肌肉迅速老化,刚刚断裂并正在愈合的骨骼从正常颜色转向灰白,骨质开始变脆。

生命力量立刻涌入,血肉重新生长,衰败继续向前。

法伦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恢复速度跟不上了,埃里戈斯和摩伽罗显然不会给他慢慢调整的机会。

法伦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他做出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

既然旧的跟不上,那就不用了。

生命领域全面运转,老化的肌肉继续干瘪,法伦停止向其中投入恢复力量,旧血肉迅速失去活性。

与此同时新的肌肉纤维直接从内部开始生长,衰败的血管崩裂,新生血管绕过已经失去作用的位置快速完成连接,灰白脆弱的骨骼被生命力量分解,新的骨质沿着断裂位置高速增生。

这一幕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法伦整条右臂像在数息之间经历了一次完整蜕变,外层老化组织脱落,新生血肉重新覆盖。

最后一块灰白皮肤从手背剥离的时候,法伦的手指重新握紧。

埃里戈斯安静看着法伦那条重新恢复的手臂。

远处,摩伽罗再次抬起手,覆海领域第二次收缩,黑色海水在法伦上方形成巨大的压痕。

就在力量准备落下的瞬间,一声剑鸣从几百米外传来,一柄近乎透明的长剑穿过战场,剑锋笔直刺向摩伽罗侧颈。

摩伽罗抬手,黑潮与剑锋撞在一起,轰!原本压向法伦的力量被强行带偏,海水轰在旁边岩壁上,大片山体直接塌陷。

另一处战场上,敖汐岚刚刚斩出这一剑,格罗姆的巨斧已经从正面落下。

敖汐岚只能回剑,斧刃与剑锋再次撞击,两个人同时后退。

敖汐岚握剑站在远处:“你们三个一起上,废话还是这么多。”

埃里戈斯轻轻笑了一声:“宫主似乎把我也算进去了。”

敖汐岚看了他一眼:“站在那边的,都一样。”

话音落下,格罗姆已经重新冲来,从这一刻开始战场彻底乱了。

敖汐岚与格罗姆一路从峡谷左侧打进中央,格罗姆一斧横扫,恐怖海压沿着整个战场向前冲去。

法伦刚刚结束一次乱序,正好落在海压边缘,归一领域铺开,海压中夹杂的深渊性质迅速被剥离,剩下的纯粹冲击继续向前。

埃里戈斯刚好站在那条线上,他抬起指挥棒,庞大的水压在靠近他的途中迅速衰减,几百米以后原本能够撞碎大片建筑的海压只剩普通海流。

埃里戈斯正准备放下手,一道剑光突然从海流后面穿了出来,他立刻偏头,嗤,一缕银灰色长发被齐根切断,发丝缓缓飘过眼前。

埃里戈斯看向远处的敖汐岚:“偷袭可不符合龙宫宫主的身份。”

敖汐岚头也没回:“你们三个围两个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身份?”

埃里戈斯沉默了一下:“有道理。”

另一边,摩伽罗已经从法伦领域边缘突入,这一次法伦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那处空白。

他刚要转身,邪恶霜精已经从冰面上跳起来:“hee-ho!”魔王铁拳朝摩伽罗迎面砸去。

摩伽罗抬起一只手,拳掌碰撞,轰!邪恶霜精整个身体被一掌打飞,圆滚滚的身躯连续撞穿几根冰柱,最后砸进冰层里。

可就在它飞出去的同时,大魔王的嘲笑已经生效,摩伽罗准备追击的第二掌停顿了一瞬,规则强行将他的下一次攻击拉向最基础的状态。

就是这一瞬,法伦发动乱序,身体直接离开原位,摩伽罗一掌落空,冰面轰然塌陷。

法伦出现在几十米外,新的召唤阵已经展开。

清冷月光从黑暗海底缓缓升起,一轮弯月悬在被封锁的峡谷上方,月读命从月光中走出,长发和衣摆随着海水轻轻飘动,永夜覆盖战场。

埃里戈斯第一时间抬头,他将指挥棒指向那轮弯月,月光开始变淡,月夜本身也在走向衰败。

月读命没有与他争夺领域的强度,他只是抬起眼睛。

下一刻法伦发动乱序,他的落点原本处在摩伽罗覆海领域压力最强的位置,空间坐标却在最后一刻出现了偏移,半米,只有半米,法伦正好从那片最危险的区域边缘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埃里戈斯计算好的指挥棒落点同样出现了一点偏差,几厘米,对于普通战斗毫无意义,对于现在的法伦已经足够。

枪锋从指挥棒旁边穿过,噗,无名之枪第一次真正刺进埃里戈斯肩膀,鲜血涌出。

埃里戈斯立刻后退,他看了一眼伤口,随后抬头看向远处的月读命:“命运?”

法伦已经追了上去:“你猜。”

无名之枪再次刺出,这一次埃里戈斯的防守明显比最开始更麻烦。

他能让寒冰衰败,常世之国会重新维持战场;他让常世之国里的生机衰减,月读命便开始影响攻击结果;他压制月读命的力量,法伦本人已经发动乱序冲到面前;邪恶霜精随时会从另一个方向砸过来。

法伦很快发现了一件事,召唤兽越多,自己的领域反而越稳定。

过去同时维持这么多体系完全不同的力量,会让他的战斗变得复杂,空间、寒冰、妖精、生命、命运,每一种力量都需要单独分配魔力与注意力,现在这些问题都被归一领域接走,所有力量围绕同一个中心运转,彼此之间没有争夺,法伦需要做的只有战斗。

埃里戈斯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的指挥棒连续落下,灰色衰败一次次覆盖战场,可每当他让其中一种力量进入终点时,另一种力量便会立刻补上空缺。

埃里戈斯终于开始主动移动,他无法继续站在原地完成所有事情。

法伦再次发动乱序,身体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黑色纹路。

虚数着装。

这些黑色纹路出现以后,法伦的身体没有产生过去那种明显的排斥,归一领域像一层缓冲,将来自不同召唤兽的概念力量重新整理。

第一道力量进入身体,影界穿行。

法伦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融入摩伽罗与埃里戈斯领域交界处的阴影,埃里戈斯瞬间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下一刻法伦从他脚下的影子里走了出来,猩红魔枪已经握在手中。

刺穿死翔之枪。

枪锋出现的一刻,必中因果直接锁定埃里戈斯,他的衰败力量立刻沿着枪身蔓延,魔枪的魔力迅速降低,猩红光辉开始变淡,埃里戈斯眼神微沉。

因果锁定还在,力量在衰败,结果依旧向他靠近。

埃里戈斯第一次没有试图让攻击本身彻底耗尽,他的指挥棒猛地向下,自己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开始迅速崩坏,稳定空间直接走向破裂,大片黑色裂缝凭空出现。

埃里戈斯借助空间崩坏强行制造偏差,可那把魔枪还是追了上去,噗!枪尖贯穿左腹,鲜血从背后炸开。

埃里戈斯身体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到重伤。

法伦没有给他处理的机会,虚数纹路迅速改变,斯卡哈的力量退去,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进入身体,库丘林。

第二把魔枪已经出现在手中,剜世鏖杀枪,完全不同的枪势从侧面爆发。

埃里戈斯眼里的从容终于淡了。

远处摩伽罗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黑潮里,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法伦突破以后发生变化的东西比他预料中还要多,归一领域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危险的是虚数着装。

之前法伦是在借用不同强者的力量,每借用一种力量身体便需要承受相应负荷,不同概念彼此冲突,切换同样需要时间,如今这些限制正在被归一领域迅速抹平。

法伦体内已经开始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武器库,寒冰、妖精、命运、影界、魔枪,还有更多尚未动用的力量。

如果继续给他时间,几个月,几年,摩伽罗无法判断这个年轻人最后会走到哪里。

黑色海水在身后剧烈翻涌,一道庞大的阴影从覆海领域中升起,数百米长的黑色鳐翼向两侧展开,随后同时向中央合拢,目标只有法伦。

杀意没有任何掩饰。

敖汐岚第一时间抬头,她同样看见了摩伽罗身后的覆海真身。

格罗姆又是一斧劈来,敖汐岚横剑挡住,轰!海床炸开,她借着冲击向后退去。

下一刻上千柄透明长剑同时出现在身后,万剑没有刺向格罗姆,它们在整个战场上空迅速排列,一条由剑组成的长河横跨东溟峡谷。

格罗姆抬起巨斧,一斧落下,几百柄长剑当场炸碎,新的剑光立刻从后方补上。

敖汐岚一步踏上剑河,整个人沿着万剑形成的道路跨越战场,她直接来到摩伽罗面前,一剑斩下。

摩伽罗只能回身,庞大的黑色鳐翼转向,剑锋与黑潮正面碰撞,轰隆!整座东溟航道入口像是被两片海啸同时撞中,两侧山壁大面积坍塌,海水被压出一圈几公里宽的巨大波纹。

法伦与埃里戈斯同时受到余波影响,埃里戈斯身体晃了一下,法伦眼神一凝。

机会。

呼吸法,集气,气血瞬间灌满全身。

乱序,法伦一步跨过双方之间的距离,无名之枪落下,第一式。

埃里戈斯横杖挡住,第二式紧跟,第三式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切入,九黎剑法连成一片。

埃里戈斯的指挥棒不断移动,每一次碰撞枪势都会开始衰败,法伦的呼吸再次改变。

叠浪,第一剑,第二剑,完全相同的轨迹再次落下。

埃里戈斯将第一道力量削弱,新的剑势已经补上。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指挥棒与枪身之间不断炸出细小火光。

第七次,暗金色指挥棒表面出现一道裂纹,埃里戈斯手腕轻轻一颤。

第八次,虎口渗出鲜血。

第九次,灰色衰败领域被连续叠加的剑势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第十次,无名之枪已经来到埃里戈斯胸前,枪锋距离他的心口只剩几寸。

埃里戈斯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尖,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握着黄铜怀表的手抬了起来,拇指落在表壳顶端。

那里还有最后一个按钮,埃里戈斯按了下去。

咔,滴答声停了,整个世界随之一静。

法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海水还在,时间也没有停止,只是周围所有正在发生的运动都在飞快走向结束。

远处刚刚掀起的海浪失去动力,水流逐渐平静,邪恶霜精身边的火焰迅速熄灭,冰层表面出现大片裂纹,敖汐岚斩出的残余剑气消散,法伦已经叠到第十次的剑势也开始失去锋芒。

叠浪不断叠加出来的力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按灭。

最后枪锋停在埃里戈斯胸口前,埃里戈斯抬起已经布满裂纹的指挥棒,轻轻点在枪尖上。铛,声音很轻,法伦这一枪彻底停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完整攻击被人从正面全部消磨干净。

埃里戈斯的脸色已经苍白很多,左腹伤口还在流血,肩膀同样留着枪伤,他呼吸比最开始沉了一些,可他重新笑了:“首席先生,你确实比我想象中更加危险。”

他握紧指挥棒,周围那些代表衰败的灰色力量开始向他身体汇聚,一层又一层,黄铜怀表彻底安静下来:“所以接下来,我也准备稍微失礼一点了。”

大片灰色从冰原上升起,枯死的植物化成尘埃,衰败的魔力被重新抽回,那些已经走向终点的东西像在这一刻共同组成了某种更加庞大的概念。

法伦站在原地,他没有退。

连续的虚数着装、乱序、集气和叠浪已经让他的呼吸明显加重,胸口刚刚被摩伽罗打出的伤势还在恢复,右臂新生的肌肉轻轻收紧,归一之源依旧在体内运转,近乎无穷的魔力不断涌出。

杰克霜精站在冰原一侧,邪恶形态身上的黑炎重新点燃。

缇坦妮雅抬起手,刚刚被衰败侵蚀的妖精光点又一次出现在常世之国。

月读命站在远处,头顶那轮已经变得黯淡的弯月重新亮起。

冰层下面,一株刚刚枯死的海草旁边又有新的嫩芽从泥土中钻出。

埃里戈斯看着这些东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

寒冰碎了还会重新冻结,火焰熄灭新的火又会点燃,花朵枯死下一朵会重新开放,生命衰老新的血肉会取代旧的血肉。

他第一次真正看懂了法伦领域里的另一部分,埃里戈斯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法伦也在看着他。

战斗进行到现在,他终于彻底理解双方力量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剧烈的冲突。

埃里戈斯的答案很简单,所有东西都会走向衰败,生命有死亡,魔法有耗尽,火焰有熄灭,再强大的领域也有力量消散的那一刻,任何东西都有终点。

法伦握紧无名之枪。

他的答案同样清楚,终点存在,新的开始也会存在,只要循环还在,生命就会继续生长。

远处再次传来恐怖轰鸣,格罗姆的巨斧与敖汐岚长剑正面碰撞,摩伽罗从翻涌的黑潮中重新抬起头,覆海领域向整个东溟峡谷继续压下。

三股高阶领域同时挤压这片战场,大片山壁已经开始承受不住,巨石不断坠落,海床上的裂缝越来越深。

埃里戈斯缓缓举起暗金色指挥棒,所有灰色衰败气息向他身后汇聚,像一片正在吞没世界的暮色。

法伦看着埃里戈斯,埃里戈斯同样看着他。一个人的身后,所有事物正在走向终末;另一个人的脚下,新的生命不断出现。

下一刻,暗金色指挥棒落下,无名之枪同时向前。

终末与新生,正面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