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三载,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离开长安。
在洛阳结识杜甫,二人结伴漫游宋州梁园,又遇上高适。
三位失意诗人意气相投,连日游赏、把酒论古。
一日三人在僧舍饮酒,窗外琴声悠悠。
李白酒酣兴起,取笔直接在寺院雪白的粉墙上挥毫,写下长篇歌行《梁园吟》。
写完之后,三人尽兴离去。
僧人见洁净墙面被胡乱题字,十分恼火,准备拿湿布把字迹擦掉。
恰逢前朝宰相宗楚客的孙女宗氏游园经过,瞥见墙上诗文。
她细读《梁园吟》,被诗中胸襟、笔势深深打动,急忙上前拦住僧人:万万不可擦拭!
僧人十分为难,宗氏当即吩咐随从取来千金,宣告要买下这一堵墙壁,妥善保护墙上诗作。
旁人十分不解:墙壁不能搬走,何必重金购置?
宗氏言道:墙体寻常,但壁上诗文乃是旷世佳作,价值无可估量。
此事很快传遍梁园。
李白听闻竟有女子如此赏识自己诗篇,十分感念。
经由杜甫、高适从中作媒,李白与宗氏相见,彼此相知,后来在梁园成婚,这段故事便被后世称作千金买壁。】
杜甫:???
高适:???
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拉满,情绪到位。
诗的来历故事虽有错漏,大概内容却谈不上错。
可这寺庙哪来的?
粉壁在哪?
宗氏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太白兄?”杜甫轻声唤道。
李白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双手一摊:“我不认识。”
“千金买壁或为后人杜撰,成婚总做不得假吧?”杜甫问道。
李白仰头大笑,洒脱道:“成婚有何乐趣?那比得上你我三人在山野间求仙问道?!”
高适吐槽道:“有趣还狎妓!还花我的钱!”
李白转过头来,义正词严:“风花雪月之事,怎么到你这嘴里就变得如此肮脏?”
高适回怼道:“那下次你出钱!”
李白被噎了一下,差点岔了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换上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笑道:“达夫言之有理,就是狎妓。”
高适闻言也笑了,打趣道:“兴许这宗氏女子真会带着千金来寻你成亲。到那时你好好伺候嫂夫人,把这千金分与我和子美,我同他去好好快活快活。”
李白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个趔趄。
他稳住身子,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哈哈,若她真携千金而来,为兄为了你们二位,也不是不能……”
话说到一半,杜甫突然急声打断:“太白兄,何至于此!”
说完,还狠狠瞪了高适一眼。
高适恨不得用石头砸开杜甫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彼其娘之,你听不出来我在说笑?
进曲中跟姑娘们玩骰子赌酒,你玩得比我还欢!
怎得一到了李白跟前,你就跟个刚过门的小姑娘似的?
高适心里骂骂咧咧,马蹄子都跟着主人的情绪变得躁动起来,哒哒哒地在地上刨了好几下。
队伍最后,那群受自家父兄之命出来寻李白求诗的世家子弟们,早被这段路程折腾得跟一条条被抽了筋骨的死鱼一般。
有人揉着大腿,语气里满是绝望:“还要跟多久啊?这三位简直就是后世说的特种兵!”
晚上喝了酒、寻了姑娘,次日天不亮就能爬起来翻山越岭,喝了一肚子山风还能健步如飞。
我们到底谁是年轻人?
他们仨加起来一百多岁,我们这一队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
“都怪那汪伦!”有人捶着马鞍,咬牙切齿。
“他不请李白喝酒,李白就不会给他写诗。
李白不给他写诗,后世就不会写段子调侃。
后世不调侃,家里那帮老顽固就不会起求诗的念头。
他们不起这个念头,我们何至于如此受罪?!”
有人趴在马上,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嘟囔:“家里长辈看到这故事,会花千金买下吧?若真买下,留个千金买壁的典故,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跟着他们了?”
闻言,众人瞬间提起希望。
但随即,就被一声冷笑打断。
“且不论这故事是真是假,便是真的,那寺庙的和尚,会舍得卖出?”
“……”
众人齐齐最长叹一口气,望着前面三匹渐行渐远的马,默默地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一队人重新支棱起来,揉腿的揉腿,夹马的夹马,闷头跟上。
前面的笑声隐隐约约传回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对他们这些凡人无声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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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西,宗家宅前。
宗璟转过头来,震惊道:“阿姊,你将来竟是诗仙之妻?还留下‘千金买壁’的典故?”
宗家姐姐正倚在门口的石狮旁,手里不紧不慢地剥着几颗干枣,闻言轻笑一声。
“一金,少说也能买白米四十石。千金……我们家还有这么多金钱?”
她说着,把枣核吐在帕子上,抬眼看向弟弟,似笑非笑。
“李白文采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官身的布衣,既非官员,也非大族,宗族怎会给我千金,去替他扬名?”
宗璟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夫妻之实总做不得假吧?”
宗家姐姐的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拧住了他的左耳。
宗璟“哎哟”一声,却不躲,反倒嬉皮笑脸地告饶。
宗家姐姐没松手,只凉凉道:“怎么,眼馋李太白那支笔,盼他给你也写首诗,好让你跟着名传后世?”
宗璟笑道:“想自然是想的,可若是要阿姊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弟弟宁可不占这个便宜。那李白如今已往西去求仙,一路风餐露宿,我可不忍心阿姊跟去受那等苦楚。”
宗家姐姐的手缓缓松开,低头把干枣又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没头没尾地反问一句:“你又怎知,我不喜道?”
宗璟愣住,连揉耳朵的动作都停了,瞪大眼睛:“阿姊?”
宗家姐姐把帕子收进袖中,望着天幕。
“宗家虽然没落,却仍是传承千年的阀阅之家。”
“阀阅子弟的婚姻大事,何时轮得到子弟自己做主?”
“嫁给未来的夫君,总比嫁个不认识的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