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问一遍:你们里面谁是之前公开声明,要大力支持以太工人暴动的?是哪个人,自己站出来,不要逼我直接下令扫射。”
毫无疑问,这说的就是泽狄莉亚。
虽然她做的事情还远远没到斑布口中“暴动”的级别,但是在场所有人里符合条件的,也只有泽狄莉亚一个人。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修女出来指认泽荻莉亚——这是当然的,圣女一直都是这些修女眼中的楷模,是修女们的榜样。
而泽荻莉亚的温柔不止面向工人和信徒,也包括这些朝夕与她相伴的修女。
还有些修女,他们的父亲或者母亲就是在【溺神谕】里曾被泽荻莉亚救过的人,他们的亲戚或者朋友就是泽荻莉亚游行时代表的工人的一部分……
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因为憧憬圣女,才选择成为修女的。
眼见没有人回答,斑布又朝圣堂里走了几步,此时的泽荻莉亚被谢尔拉按着脑袋,又被其他修女围在中心,根本看不清斑布的脸,只能从众人腿下的夹缝里看到这黑人军官的两条腿,若无其事从刚刚那个被枪毙的修女的尸体身上跨了过去: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是谁?”
泽荻莉亚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像在燃烧,她使劲地抬起头,想直接从人群里冲出来,大声承认就是自己。
但谢尔拉死死地拽着她的肩膀,按着她的脑袋,一点也不想让她动。
“放开我,谢尔拉!”
而就在泽荻莉亚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谢尔拉的声音紧接着盖过了她:
“就是我!是我鼓励工人们上街游行争取自己的权益的!”
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举起手,然后将泽荻莉亚撇给一旁的西蒙,从众修女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迈尔斯将军的面前。
“很好。”斑布点了点头,似乎对此颇为满意,侧目看向他旁边的两名士兵,“带走。”
两位士兵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走了谢尔拉,而她临走前还在向修女们的方向张望——还好,她最爱的女孩被夹在人群里,根本发现不了。
两名士兵离开后将圣堂的大门关上了。
几秒钟之后……
“砰!”
门外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吓得一震,包括泽荻莉亚……
完全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的她,此时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和自己争吵着的谢尔拉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了她的生命……
而斑布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道:
“下一个问题,你们的圣女在哪里?”
“把她交出来,我们马上就走。交不出来……”
斑布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地上的尸体又连续开了好几枪。
而泽荻莉亚已经完全傻了——谢尔拉的死,第一次把她推到了“死亡”这个议题之前。
此前她做过很多勇敢的行动,但很少想到“自己会死”这件事。
或者说,即便她知道危险,但内心里却从来没有真正地认为过死亡会降临到她身边。
而如今,谢尔拉用自己的死亡彻底将泽荻莉亚敲醒了——人不是只有在衰老、重病又或天灾的时候才会死的。
人是会被其他人杀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些迈尔斯人会突然来教堂杀人?
难道迈尔斯不是还依赖着以太的供应链,以维持国内生产不足吗?
他们和迈尔斯不该是表面互相对抗,实则互相依赖的关系吗?
他们这样得罪以太,是不想要以太这个外贸中转站了吗?
她之前的学习所得到的结论难道都是错的吗?
而在泽荻莉亚想明白这一切之前,文书官西蒙已经先动了起来:
“圣女大人,我用能力帮你赶紧离开这里,你快点逃走吧!”
“可,可是,你们怎么办?”
西蒙:“没关系!再传送走就是了!您先逃走吧!”
他如是劝道,泽荻莉亚这才点了点头。
而西蒙则是随后发动了能力。
一道神圣的白光从天而降,占据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
然而,毫无意外地,与此同时,斑布在看到这诡异白光的下一瞬,立刻下令:
“是【浸染者】!全员!饱和式射击!!”
瞬间,无数道十字星般的火焰从最前方的士兵枪口中喷射而出,仅仅两秒钟的时间,一众修女的身体便被子弹撕裂倒地
圣洁的教堂被飞溅的血迹浸染,洁白的神像脸上,一团疑似肝脏的碎肉黏腻地滑落……
最中间的西蒙躺在大家的身体上,还留着一口气,但一大片泡沫状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喷出来。
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大理石的地面肮脏而泥泞,然而,泽荻莉亚早已不在此处……
西蒙成功了。
他骗了她。
西蒙怎会不知道,一伙武装精锐的士兵在看到这么明显的【浸染】发动的异相时,绝对不可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他把泽荻莉亚送走。
他知道在自己能力启动的那一刻,斑布将军绝对会下令立刻开枪抹除威胁,而他也并不确定自己的能力生效能不能快过子弹。
所以才全力将自己传送能力的人数,仅锁定在泽荻莉亚一人身上,只期望在对方反应过来开枪到子弹打到泽荻莉亚之前,能争取到传送完毕的时间。
而这,就等于是在没有经过其他修女们同意的情况下,让她们全都当了活靶子。
西蒙其实到最后也没有高尚到想要拯救所有人……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样做对不对。
他的忠诚自始至终都只对圣女泽荻莉亚一人……
但他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
自己的本性并没有多么高尚,西蒙心里也非常清楚。
但是,在自己被前任雇主解雇的时候,是圣女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生计。
在他从未被人看得起的时候,是圣女记住了他的名字,并予以他平等和尊重。
西蒙·扎克恩,一个卑劣的人,一个谄媚的人。
但是,他对自己现在的结局毫不后悔。
“咳咳咳,我,咳咳咳咳咳成功…………成功了,哈哈……”
他的嘴里呛着大量的血,但还是一边咕哝着,一边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
他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西蒙·扎克恩,一个卑劣的人,一个谄媚的人,在这里为一位少女,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
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