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了。那……您,您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罗匹夫颤着声问道,虽然刚刚说了那些表忠心的话,可如果鹿忆霜真要他去杀人,他肯定没这个胆子答应的,且不论他罗匹夫能有多大的本事,自己的的妻子是警察,要是自己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会让她失望的。
不过鹿忆霜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你问这么细我也回答不了你,具体只有到跟前了才知道要你做什么,所以,我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恩人……我们,我们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罗匹夫不好明说,只能这样旁敲侧击。
谁知鹿忆霜听到他这话当场就不高兴了,脸色一沉:
“有什么伤天害理?我再强调一遍,罗匹夫,那些人都该死。”
“我杀了他们,是‘正义’之举。”
“难道放着他们不管去害更多人吗?”
“是谁害的你和你老婆现在这个样子的?”
罗匹夫不敢多说了,只能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只要不是做坏事,就可以……”
鹿忆霜生硬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轻蔑的鼻息:
“当然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好事。”
“拜第五代【正义】给我的东西,和那天熊虎口中的【人工正义】的概念,让我明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晃荡起了自己的两条小腿:
“现在的【邪恶组织】正在研究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一旦让他们先成功,像逢鹿山那样的悲剧就会成百上千的重复发生。”
“说到底,其实我不在乎。”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些让我讨厌的家伙在我喜欢的领域比我强。”
“所以,我也要进行【人工正义】的研究,而且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做出来。”
罗匹夫费解地缩了缩下巴,虽然没有太听懂鹿忆霜想表达的东西,但听起来似乎不是坏事:
“也就是说……您想要做的事情是……研究?”
鹿忆霜点了点头:
“差不多,只不过,我目前不打算和现在的绯红正义学派合作。”
她回忆起当时藏在大裂缝附近时听到的延光所讲的话。
具体说来,就是延光他们相信,有一个在背后操控【大灾厄】和【神谕】的“神明”让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查出这个“幕后黑手”,然后彻底终结【正义】和【灾厄】的循环。
其名曰“绝地天通”。
然而,这套方针在鹿忆霜眼中看来荒唐至极,因为自鹿忆霜这一代人开始,他们已经越来越觉得【灾厄】像是理所当然就存在的东西了。
四十年前出生的人还会听到大人说“这个世界曾经如何如何”;
三十年前出生的人也许还能看到大人们常常忆及往昔岁月;
二十年前出生的孩子,也许还能听到四十年前被教育过“世界曾经怎样”的大人们,继续传播过去的故事。
可从十年前开始,那些出生起便在【灾厄】中长大的人们逐渐成为了社会主流,他们早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也未曾见过过去的安详……
当孩子们天真地问出“您见过没有【灾厄】的世界吗?”的时候,那一次次的哑口无言,最终让他们放弃了继续颂扬,并接受了世界本该如此的想法。
就像没有人会说“小冰河期到来”其实是某些团体制造的阴谋一样,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灾厄】就像是一场突然到来的小冰河期一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鹿聆霜,就代表着如今这世界上十几岁的孩童最主流的想法:
“因为目前他们定下来的理念我并不认同。”
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圆框眼镜,如是说道。
“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认可‘现象说’和‘规律说’显然才是【神谕】的本质。”
到这里已经是罗匹夫完全听不懂的领域了,只能在旁边愣着脑袋硬听。
“他们现在的目标荒谬至极,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
明明这个结论按理来说会让鹿忆霜很不爽才对,可她的语气里既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委屈,带着一种安然接受的无奈:
“所以我必须独立于他们所有人,先一步造出【人工正义】。”
“造出【正义】,等于说就是要找出‘如何成为【正义】’的背后机理。”
“而一旦获得了这个机理,也就等于得到了批量制造【正义】的办法。”
“有了量的支撑,人类就可以反复进行试验,并反推出【神谕】的真正规律。”
“而最后,知道了【神谕】的规律,其实也就等于掌握了【灾厄】的规律。”
说到这,她稍稍抬起下巴,两只毛色比鹿聆霜更深的鹿耳笔直竖起,朝向前方,那双眼睛像是燃起了一团冥火,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要证明,【神谕】其实就是一种机制没有探明的特殊现象。”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自然现象一样,并没有任何人和神在背后操控,而是本该如此。”
“然后才能反驳他们的想法,让他们不要把姐姐带着一起往错误的道路上瞎走。”
“所以,我想表达的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才是通向真正真理的路——”
“从根本上不承认神的存在,否认幕后操控者的存在,彻底让神成为虚构的笑话。”
“这才叫将人界和神界分离,这才叫令二者毫无干涉,这才叫……”
“【绝地天通】”
听到这,罗匹夫愕然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鹿忆霜:“我要成立一个名叫【绝地天通】的组织,集结所有和我有一样想法的研究者,和我们一起探索研究……”
“性质上,我希望它对外是一个‘反正义组织’,哦对……应该叫‘邪恶组织’。”
“这个名字真是土到没边了。”
“但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混进那些同样在搞这种研究的邪恶小团体的中间。”
“把握他们的进度,获取他们的技术,甚至……”鹿忆霜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伸出一只手掌,抓握成拳,“在必要的时候,捣毁他们的成果。”
罗匹夫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恩人……您说的这些事……太难,也太……匪夷所思了,我实在想不到,我能帮您办到这种事……”
鹿忆霜跳下床,点了一下罗匹夫的脑门:“还没开始干就别打退堂鼓,有困难那就一个个克服……”
罗匹夫为难地小声嘀咕:“可您说的这些……太超脱了……我们连会遇到什么困难都想象不到,怎么个解决法……”
鹿忆霜扬了扬眉,就像罗匹夫无法理解她一样,她也完全无法理解罗匹夫的思维为什么这么愚钝:
“谁说的?既然已经有详细的目标和计划,那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阻碍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
“什么?”
“我们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