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天真,孩子,你太天真了!”
鹿聆霜的结论近乎振聋发聩,但清湘文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那套说辞,既然芊芊不允许自己大声讲话,他便呲着牙,低声冷笑道:
“不要一副这种冠冕堂皇的样子对我说教,我只觉得虚伪,恶心!”
“你的话根本就是脱离实际。”
“我有家庭,我有孩子要养!”
“在所有人都不择手段的世界里,却让我不这么做?要我白白饿死在这个社会上吗?”
“你才是别搞笑了!!”
“没当过家的小屁孩,压根就不知道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有多难,也好意思在这里口出狂言!”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改变世界如果真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早就美好的找不着边儿了!”
“就是因为世界不能改变,所以才叫适者生存!”
“而你那不切实际的善心、正义?”
“在名为社会资源的存量竞争上,只会让你一秒钟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鹿聆霜完全没有被清湘文的话镇住,反而以同样的态度冷笑了一声:
“真是一套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所谓现实主义者将他人一概打为虚伪的说辞!”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打烟雾弹,清湘文。”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很有大人范儿,很有社会气,很老成帅气吧?”
说到这,鹿聆霜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油腻死了!”
清湘文只被这句话说的梗在了原地,这种年轻人对年长者的贬义词,他当然听过,也知道其含义。
而且他也和别的成年人一样,自诩自己绝不属于此类,却没想到竟被延光打破了清白。
鹿聆霜:“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是还没进化的猴子吗?”
“身心依然在野生环境里?”
她突然提了提音量,延光的这副嗓子确实好用,鹿聆霜作为女生平常说话细声细语的,总有时候不方便,如今还有点舍不得丢掉这嗓门了:
“别说的跟你住在原始森林一样!”
“这是现代,我们也不是野生动物,而是人!”
“人类社会还没有降格成那种东西,你口中所谓的存量竞争的残酷和真正的野生环境根本没得比。”
“在现代社会,没人对你身上那二两肥肉有兴趣,你口中‘要么做恶,要么死’的社会,根本就是你自己意淫出来的中二设定而已。”
“而且,你还是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没人能强迫你选择正义,你认同所谓的丛林法则,也是你的自由。”
“问题的关键是你选择了不义之举。”
“你勾结迈尔斯,害死钱主任,和汉姆里应外合将一众红国人的性命置于死地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无辜市民和你口中的存量竞争毫无关联,他们不会和你抢宣传部长的位置!”
“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想要改变世界,是天真无邪、是痴人说梦!”
“世界本身就是由人为个体和单元组成,你自己也同样是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当你自己选择改变的时候,集体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只是量变达到质变需要时间,这是客观规律。”
“在质变真正到来之前,或许每一个量变都微不足道,都蜉蝣撼树,都不堪一击,都可有可无!”
“可当质变的那一瞬一旦开始,每一个量变也就不再平凡,变得不可或缺,变得独一无二,变得缺一不可!“
“但你没有选择这么做!”
“你没有选择成为微不足道的量变!”
“所以你也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质变!”
“你本来有机会,尝试让顾问的选举制度更加公开透明,公平公正。”
“而你没有。你的选择是随波逐流,甚至和迈尔斯同流合污。”
“再说,这一届的正执委的顾问选举,真的和往届一样,毫无改变吗?”
“你可以看不起我和其它选手,认为他们都是关系户,但常渊呢?芊芊呢?皇甫兰呢?”
“尤其是皇甫兰。”
“你跟我们斗到这种地步,不就是为了她手中的研究吗?”
“这说明你认可了她研究的价值,认可了她,这不就等于你认可了当初的顾问选举的确实有进步之处吗?”
“你口中不可改变的世界在哪?”
“被吃干抹净的愚蠢又体现在哪?”
“为什么推行顾问选举制度改革的,甚至是你刚刚口中看不起的龙岩?”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没有,所以你压根意识不到!”
“世界早就改变,而你才是那个拖后腿的人。”
“要是你真的那么想要公平正义。”
“哪怕你不出力,也至少不应该添乱!“
“但你却勾结外国人,成为你最痛恨的关系户?”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有外国人的渗透,才会让赵天佑这样的草包混进选举?”
“说到底了,你不是愤恨不公。”
“你只是愤恨自己不是那个受益的人而已!”
清湘文的脸,一会红一会儿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合上了。
显然鹿聆霜的给自己的定性刺中了他的本质:
“……你懂什么。”
他试图狡辩,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被芊芊限制了音量,而是他自己底气不足把话吞了回去。
想了良久,也只能针对“延光”身份做出反击:
“有选择的人就是好啊,延光,永远可以居高临下,以这种傲慢的态度去俯视别人的做法!”
鹿聆霜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可清湘文还在嘴硬。
她也没这个心情自证,直接反问道:
“那南湘寻呢?”
清湘文像是瞬间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怔在原地。
鹿聆霜见他这副反应,嘴角一扬,轻蔑地摊了摊手,嘲讽道:
“所以她那第一名也是你这个当爹的找关系作假作来的是吧?”
这话似乎戳中了清湘文,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他竟突然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他起身的同时,他身上的风鞭竟也随之缓缓脱落。
芊芊和鹿聆霜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芊芊吓得瞬间丢了魂魄,一下子瘫倒在地:
“怎,怎么会,这个鞭子里掺了第六代【正义】的能力啊……”
而鹿聆霜则是浑身冷汗直冒:
(该死的,我这嘴!没想到这混蛋居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共鸣】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寻她……”
清湘文神情狂热,像个出了bug的机器人般不断复述:
“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放弃抵抗吧……不要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