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侧过身介绍道。
“而我身后这位，你可以叫她元永洁或者孔雀大明王。”
齐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道：“我为何会在这？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
他一边说着，胸口的血已经哗哗的滴在了地上，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
但他依然在困惑，说到底，天道应该是有规律的，怎么可能忽然从还未结束的望山城来到南宁？又为何正好是剑圣在此？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是天道！”他忽然抬头，“不！是天魔！是天魔要亡我！你们要害我！”
齐渊瞪大眼睛看向天外，是的，只有他们有这个力量，决定天道的流向，是他们要杀自己，他们怕自己！
就在他慨然的时候，元永洁的声音响起。
“不是天道要你死，是唐真要你死。”
齐渊看向元永洁，怒斥道：“蝌蚪而已，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你们伙同了谁！又害了谁吗？！你真以为是你们计算了我吗？不！是天道和天魔！”
“以你们的视野根本无法算计我！”
元永洁看着他轻轻摇头道：“天下，谁都能算计你，这并不难。”
说罢，她伸手指向了大殿中那个高大的影墙。
齐渊缓缓侧过头，终于看清了整个大殿的光景，它的中段有着一堵高大的影墙，表面被粘合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而在白纸上，被人用浓郁的墨迹，并排画了三个无比圆近乎完美的圈，它们距离相同，大小一样，安静的呆在那，却好像敲死了齐渊的一切希望。
。。。
啊，是的！原来是这样！
无天的本质不是让你成为跃出水面的飞鱼，而是顶点的到达，那个点，就是三个圈，三个圈在九洲天外，他便能短暂脱离因果，路过天外落回点的位置。
但如果。。如果有人在天里画下了三个圈呢？
他也不过是，不受控的风筝而已。
而当他把这一点暴露给唐真后，他便已经死了。
当时唐真当着孔雀大明王的面抹去画在沙子上的三个圆圈的，而当孔雀大明王被推出了螺生，这个秘密便也不再是只有唐真与齐渊知道的秘密了。
而能联系剑圣的，当然便是紫云仙宫，是的，他们之所以只派秦淮雀来，便是因为核心的算计根本不在南洲内，让剑圣在南宁的大殿里等待，只要齐渊敢用无天，便会出现在剑圣的面前。
而任何人都无法直面剑圣的剑锋。
他们就在等齐渊使用“无天”的那一刻。
“唐真让我告诉你，死的干净点，别再复活了。”元永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是死亡的宣告。
“我不能死。”齐渊听到“死”字，好像才忽然惊醒，他看向剑圣，然后毫不犹豫地握拳。
下一刻，他的人影消失，但一只手扑通一声落到了地上，碗口处断面平整，死死紧握着拳头。
元永洁看着这一幕，皱眉问道：“他跑了？”
“他无法再跑了。”剑圣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那是一个人的左手，他抬头道：“天下再也没有人魔尊了。”
剑圣的目的很明确，砍头，鬼知道能不能在螺生前砍下齐渊的手，阻止对方带着大道螺生。
但如果砍手，那么不论砍不砍头，齐渊都不再具备威胁了。
无法无天都被夺走，最后一次发动无天的齐渊已经不再是准圣了。
而且，他被剑圣斩了一剑，那一剑杀了他起码一半的生机，即便是全盛的齐渊也得修养个数百年才能回到正常状态。
“话说，南宁有好酒吗？”剑圣忽然回头问。
“没有。”孔雀大明王果断摇头，“南宁缺粮，酿酒少，不过倒是有一批皇都藏酒刚刚送过来 。”
剑圣笑了，他当然不是出来放松的，洪洲拿走了全部的遗族，魔尊肆虐天下，紫云仙宫去管螺生和真我境了，那他作为剑客，自然就要荡平群魔。
。。。
又在无尽的白色里走了不知许久，唐真与程伊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灯圈的范围已经无法继续容纳两人了。
“我们一旦走出这个范围，就要掉回九洲。”程伊与唐真肩并肩站着。
“理论上，完整的由天道降下的十面琉璃灯是正好能走完整条通天路，天魔尊如果只是拿着灯皮，应该也到不了尽头。”唐真看着身前无形的白雾，低声道。
“但会比我们走的远。”程伊也看着前方，“而且你不是说那灯皮上刻着的是佛宗的大道吗？天下最大的最完整的一条人道，会让他多走许多步。”
“佛宗大道啊。。”唐真感慨了一下，“迦叶真是疯了。”
佛宗大道可是三教里唯一单独体系的大道，其本质上是无数佛修一代代加固依附的城池，它说是大道，其实已经成为了整个佛宗的平台，厚实到让道韵都已经凝视成泥土。
“也许只是醒了。”程伊轻声道。
佛宗的大道是佛宗修行到达菩萨境后最重要的那块基石。
道门修士想要越过返虚境，成为高阶修士，就需要自己爬上一块平整而且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巨大岩石，这是个漫长，不断尝试不断失败的过程。
而佛宗大道，就是给佛宗的修士在岩石的侧面提供了一块突出来的抓点，只要你能走到石头面前，就有机会一步登天。
这当然是个好事，但当初佛祖面对的是九洲离散，人族奋起的年代，佛宗当时也不过是无数崛起的人族势力中的一个，他们需要争先，需要变强。
于是佛祖写下了这个抓点。
但这么多年过去，佛宗还在踩着这个抓点，不知多少年没有人全靠自己来登上那块岩石了。
甚至任何选择其他方式登上岩石的尝试，都被岩石上的人视为忤逆与挑衅，最终佛宗所有人都顶着金身，持着佛念，毫无进取。
以至于永远落后道儒两家修士一步。
“我也没想到迦叶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程伊摇头。
“哈，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唐真冷笑。
其实你很容易就能理解为什么迦叶选择把佛宗大道交到天魔尊手中，佛宗肯定有人想要撤掉这块石头，但这一定会导致佛宗整个大厦坍塌大半，到时不要说出走了，便是能不能继续维持住婆娑洲的掌控都是个大问题。
三教并行，一旦佛宗落下，谁也不知道未来有没有那一天能追赶而上。
于是，迦叶一直在犹豫。
但如果，如果佛宗的大厦倒塌的时候，道儒两家也同时出现问题呢？或者说，天下都出现了问题呢？
比如，出现了一个新的境界，道儒两家的修行理论是不是也要做出巨大的革新，甚至因为佛宗是完全的推倒重来，而且更加集中，有机会能略快一步也说不定。
又比如，天道下落九洲，整个天下的修行和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佛宗的孱弱便不再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总之，当你出了大问题的时候，如果其他人都正常，你的问题就会更加显眼，但如果所有人都在混乱之中，你便有机会慢慢的解决这个问题。
“哼，他佛宗总是想的太多，迦叶此人佛法高深，但偏偏做不得佛宗主事，便是因为他心不正，坐在那金殿大堂，便要心慌，于是只能躲在主殿后的小庙，装出一副心淡不争的模样。”
程伊摇头，老人是有资格点评迦叶的，因为他是整个儒门的领袖，儒学的造诣也是最深，程集对儒门的意义实在太大，所以这并没有争议。
但迦叶明明佛法最高深，辨经也无敌，却只能和阿难平起平坐，这便是说明他存在无可争议的硬伤，即便佛法最强，依然无法成为所有佛宗修士心目中的绝对中心 。
你可以说因为阿难更能打，但佛宗大道上，能打有个屁用？俩人又打不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