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开始灵气追踪和选定收缩范围。”白化开口道。
“找人和藏人本就是两回事，齐渊如果放开手脚的藏，在被南洲界锁定前，我们很难依靠金丹乃至天仙修士抓捕到他，只能延缓他的速度和形成，毕竟当年求法真君一个人都能跑离南洲，他齐渊能藏过来也不意外。”
这话倒是实在，不过过往的小因果让秦淮雀有些尴尬，他抿了口茶开口道：“如今看似我们在找，齐渊在藏，但实际上我们和齐渊都在等。”
大家理解他的意思。
所有人都想在齐渊最弱的时候杀了他，最好直接打胎，但偏偏“界”需要齐渊的“无天”足够显眼，才能锁定。而南洲如今真正的强者们又不敢在齐渊未露面的情况下离开姚望舒身边。
于是，实际上的局面就成了，齐渊在等着自己恢复实力，南洲也在等着他的“无天”变得足够显眼，按理说，这中间必然存在一个错位的时机。
只有抓住这个时机，南洲就能用最少的代价杀掉这位魔尊。
但怎么抓这个时机呢？
。。。
唐真扶着腰，一边走一边跑，心底里一点点的开始生出恐惧。
他昨夜尚能忍受，那是因为他翻遍自己的记忆，可今天他哪还有能拿出来消耗时间的东西？
他不想面对那无尽的黑暗。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在白天来到通天路的尽头，更没有追上天魔尊他们，倒是莲花灯的范围已经明显的缩小了快一半了。
他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步，看着四周无尽的黑暗，干脆直接躺倒在地。
心里想着，如果自己再不躺下，等明天莲花灯的光圈范围继续缩小，他可能就没机会再躺下了。
地面平整的可怕也坚硬的可怕，躺在那甚至能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每一块的起伏。
这绝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可他就这么躺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睡着了，只是觉得身体和灵魂好像被剥离了，时间缓慢的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依然是黑色的一切，他缓缓坐起身，行动和思维都有些麻木。
于是，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发时间，数自己的衣服上有多少个线头，毕竟前不久刚被古命好砍伤过，衣服破烂处都随意耷拉着，他便可以揪着一根根线头，像是小孩子一样。
唐真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有些不对劲，但却也实在无能为力，只能硬撑着不对劲，让自己咬牙坚持。
绝对的安静与无边的旷野实在是折磨人的东西，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带着李一进来。
天魔尊他们此时就一定比他好一些，毕竟有个人说话多少能缓解这种时间毫无流动带来的空旷感。
。。。
唐真猛地一颤，他刚刚干了什么，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插进自己肩膀的伤口中，凝结的血枷被撬开，手指拨弄着皮肉。
他刚刚是一边玩着线头一边走神了，然后把皮肤当成了衣服，继续玩着。
若非太疼了，他恐怕还要继续拨弄下去！
精神的崩溃比他想的更加严重与迅速，好像一瞬之间，人忽然就有些不正常了，或者说人早就不正常，到此时才发现。
他一点点抽出手指，嘴里发出嘶嘶的喘气声，他试图集中注意力，想个方法，但脑子很模糊。
无意识的自残便证明他的潜意识正在试图唤醒刚刚的自己，一个半睡半醒的人怎么集中注意力呢？
唐真看着手指上黏稠的血，缓缓安静了下来，他就那么坐着，眼神逐渐空旷，可下一刻，他用尽全部的力气使劲鼓了下掌，随后张大嘴连叫三声。
“唐真！！唐真！！唐——真！！”
他好像终于醒来，慌忙站起，只觉得四面皆敌。
安静的那一瞬，他几乎就要陷入失神的状态，那不是沉睡，而是一种意识的湮灭。
声音！声音很重要，他站在那开始胡乱的手舞足蹈加胡乱叫唤，然后又开始随机模仿自己记忆里的人。
先是绷着脸教训人的师父，然后是笑个不停的南红枝，还有叉着腰的姚红儿，追着他打的老拐子，他一个个开始翻找记忆里的人，然后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和语言。
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时而冷声怒目，时而哭嚎惨叫，状若疯魔。
“唐真！！你说你能保护她！你说秘境犹如囚笼！你说给她自由！！如今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怎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自己活？你想怎么活！一辈子像我一样活？！你还真当这辈子赎罪下辈子过好日子呢啊？那些骗狗的狗屁话你也信？！”
“喏！它与我大道相合，你带着它去替我看看无尽海吧！”
“歪！你在干嘛？”
“小女子姓王，名玉屏，这玉屏山就是家父生了我后改的名字，在下不才，正是这小小玉屏山的山主！”
“我真的不好看吗？”
唐真模仿并非是看记忆本身的重要性，而是在找情绪，他需要不断地调换各种浓烈的情绪来维持自己的精神与注意力，愤怒、悲伤、感慨、感慨等等。
七情六欲的翻滚，才能让他确信自己是个人，并维持着人的存在，不然他便会灵肉分离，思想越来越麻木空洞，再想挣扎的站起都难了。
他演遍了一生中见过的所有人，最终在他扮演白玉蟾的时候，天终于亮了。
白光重新充斥视野，唐真终于瘫软的坐下了，他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了精力，熬过黑夜的他，手脚都在颤抖，不是寒冷，而是生理性的。
唐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过下一个黑夜，所以他必须全力的奔跑。
。。。
海岛
阿难放下自己的头，看着姚安恕问。
“这些佛法你能记得多少？”
姚安恕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记得多少，不过意思能懂。”
这么些天，她一直在听佛经，念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念出金身来了，但其实并不会，因为她无法修行。
“你真的不去南洲帮忙吗？”姚安恕看着阿难问。
齐渊入南洲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但阿难却一直未曾离开。
“我去了，南洲岂不还要多面对一个魔尊？”阿难缓声道。
“看你还挺清醒的。”姚安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是因为他们还围着我。”阿难环顾四周，看着闭目的知了和尚等人，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