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青灰,山林深邃,河水平静而暗涌,山峦跌宕而生翠绿竹林。
孤舟水上,渔鸟岸边,云海欲动却迟迟,日头藏身然落明光如柱。
“这西洲的水汽还是如此充沛,可惜今日无风,无法看见这云下竹海起那滔天的竹浪。”
女子将鱼竿系在船头,站起身,她穿着一身普通的渔家衣服,头发梳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瘦麻利,笑的爽利又纯粹。
“贾青丘,我西洲的风云要来便来,但我怕你站不住。”
一身道袍的老人坐在船帮上,即便小船摇摆,但他依然是如此的端正,好似坐在紫云大殿的主位一样。
“南道长到底是圣人,还关心一位魔尊站不站的住脚。”
女子回头笑着道。
南季礼便抬手轻挥。
恍惚间,高空的云层忽然开始移动的很快,原是西洲起风。
很快这小河的水面上开始起浪,先是一道道波纹,随后出现浪花,再然后浪花变大,那小船首尾便开始起伏,耳畔风声越来越大,两岸大片的竹林摇摆不停,竟然发出海浪的声音。
狂风搅动着竹叶落下,也吹动了女子的长发。
“西风到底是畅快。”她微微仰头,抽动了一下小鼻子,然后笑道:“像是我姐姐的味道。”
南季礼坐在那,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云海的移动越来越快,天色也变得更加阴沉,狂风被山峦挤压着,携带巨力而来,小船的航速越来越快,像是要飞起来。
“南道长,这风还是不够大!”惊起的浪花溅落在她的脸上,女子伸手擦掉,继续笑着叫道:“我可是在山洞里等风等了千年啊,就只是这样吗?!”
“怪不得吹不来中洲,怪不得吹不进青丘!”
女人的头发被风卷着高高扬起,随后发绳绷断,泼散而开,她张开双臂,闭着眼,任由风冲进她的怀里,就像是与故人最热烈的拥抱一般。
狂风终于彻底爆发,混黑色笼罩了天地,河水的浪高已至数米,竹海中的竹子绷断,然后被卷向万米高空,碎石碎沙裹在风中化为掠影。
小船在起伏间几乎要散架,唯一让它存活的就是那个坐在船上依然端庄的老人。
风声太吵,女人只能大声的喊话,但南季礼没怎么听,他看着撒泼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盖过风声。
“今日,我借这风礼送你出西洲。若是再来,便不要走了。”
小舟如破浪的鲤鱼,在风势下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河流的尽头。
紫华圣人南季礼,紫云仙宫宫主,持正持强,只是安坐,便要让西洲群魔俯首噤声。
如今面对一位魔尊,他依然如此平静直白,甚至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狐魔尊对着老人喊道:“南道长好生霸道。”
“但既然如此霸道,为何用尽手段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和徒弟?”
老人看着狂风中有些凌乱的女子并不说话,他的眼神沉静而满是威严,他不屑反驳。
。。。
“你想说的是什么?”
唐真的思绪有些乱,杜圣讲得太多,有的是实情有的是推测,不好验证。
他的鼻下又开始流血了,但他浑不在意,只是道:“天下知晓多面琉璃灯的人太少,即便白玉蟾也不过是半猜半看,更不要说师祖和程伊了。那多面若是通天柱,引下来有何意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说法谬论很多,但最重要的问题是,以师祖和程伊的关系,不能说是至爱亲朋,只能说是彼此厌烦。
为何要一起让天道扔下一个只会逼着圣人尊者彼此提防的古怪大道灵宝?
杜圣只是摇头道:“我能知道的只是一些正在发生之事,并无法给你揭示他们的所思所想。”
“据你所说,多面琉璃灯的出现是可以人为控制的,而南红枝便是他人创造的一个琉璃灯的载体,那么是谁如此刻意安排的呢?”
唐真看着杜圣开口问道。
“我的师父吗?”
一个人道一个天道的强者共同拼凑的人才能容纳多面琉璃灯。
南红枝的人道显然来自紫华圣人,那么她的母亲应当是一位先天的天道。。妖族或者疯子。
这是个无比可怕的想法,天下能掌握的大道的人有多少?搜全姓名也写不满几页纸。
先天天道又有多少位?
他看似在问自己的师父是不是南红枝得到琉璃灯的幕后黑手,但其实也在问另一位得道的高人又是谁。
“天道不稳,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圣人多少能感知一二,只是不知具体不稳到什么程度而已。”
“圣人也是人,麻烦不到面前,也不会自找,那时没人知道什么琉璃灯,也没人觉得天道会崩溃。”
杜圣看着唐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似乎觉得接下来说这件事实在让人无奈。
“可有一天,其中一人忽然发现天道崩溃的情况远超预料,于是不得不开始琢磨如何处理。”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方法,一个很久远的方法,天道降下的多面琉璃灯。”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着手准备,并最终完成了请下多面琉璃灯的计划。”
老人的笑容里泛着淡淡的悲色,好像这简单的几句话里牵扯着多么让人不开心的东西。
唐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隐约间却意识到此事应当和自己有关。
杜圣看着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道。
“是的,唐真。”
“你便是那个最开始出现的问题。”
“世人开始知晓天道崩溃已经到了巨大的地步,便是因为南季礼遇到了你。”
他说完这话,好像如释重负一般,老人闭上了眼,长长叹了口气。
“我说了,人族是无法容纳太过异常的天赋的,在我看来,人族所能拥有的天赋极限便是那名叫尉天齐的孩子,学而会,而非不学而知。”
“如姜羽、李一那等皆已属神兽或非人魔修。”
“而你,你确是人族,但却生而知之,只说你那天赋之高,便远超人族,甚至强过神兽。”
“你懂看到一个人族修道开始便碾压似的胜过最强的神兽凤凰的感觉吗?我想南季礼当时宁可相信你是一只无记载的神兽,也不想相信你是个人。”
“可你偏偏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