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屋里短暂的安静,看着此时的杜圣,一位为后辈殚精竭虑的圣人形象倒是鲜明的很。
但唐真并不领情,他看着这个老人,认真的反问道
“难道不是为了劝他们进入螺生吗?”
毕竟杜圣也确实帮助木方生创造了和天骄们单独对话的环境,甚至杜家也有人参与其中。
这是推脱不掉的责任,如果说杜圣与木方生没有一点配合,那是谁也无法相信的。
最起码他放纵了木方生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一次站队。
杜圣却只是笑了一下,“那又如何?”
“我说过我杜家非是某门或者某派之立场,于我而言,木方生也不过是天下天骄中的一个而已。”
“螺生也只是天下出现过的千百道术法中一道。”
“我既认为其可能拥有有益于苍生的能力,便要劝人参与。至于是否感兴趣或被人说动,当然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难道没有威逼?”唐真冷声问。
姜羽、唐真等人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说服,木方生潜伏九洲,掌握天骄们的身世,那不是劝导,而是意图控制。
“密宗行事确实偏激。”
杜圣平静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尔等天骄又何尝不是各个倔强?”
“偏激之人设下圈套,倔强之人踩入其中,我拦不住,也管不了。”
杜圣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神色浮现出一抹疲惫,他知晓的世事太多,以至于对于单独个体所遭遇的恶行或者机遇的反应已经非常迟钝。
不论多么悲惨的天灾、多么丑恶的人祸他都见过,所以老人实在无法像少年时那般义愤填膺,他早已无法因为一些简单的生死而动容愤慨。
顶多有几分怜悯,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冷漠的如同云端的神明。
“您在整个事件中就没有错?”唐真忍不住竟然笑了一下。
“只是,在我的视角来说并无错而已,在旁人自然不满意者很多。”杜圣随口道。
“我倒是知道您老犯了什么错。”唐真看着杜圣,“或者说整个杜家犯了什么错。”
杜圣浑浊的看了唐真一眼,没有说话。
唐真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开口道。
“您老啊!可太喜欢替别人做主了,许是因为看到的东西太多,总认为自己想的最周全,于是事事都替别人决定。”
“可别人真的需要吗?”
“天骄需要你保护吗?密宗的螺生需要你帮助吗?”
“口口声声是为了苍生,可苍生真的需要你替他们操心吗?”
唐真声音冷的吓人,“你若真的全知全能也罢,但偏偏你只能知晓,而做不到,最终也不过是对着大多数事望洋兴叹。”
“你只是剥夺别人努力的机会,然后在这里埋怨别人不懂你的苦心。”
杜圣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知晓天下事,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责任,我能做到的就是尽力而已,我没有埋怨别人,也不会因此怪罪自己。”
“那责任不是你自找的吗?是别人把箩筐背在了你的背上?”唐真的语气愈加嘲讽。
小小的茅屋里,气温更加的冰冷。
唐真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他来到了茅草堂,不仅笔直走入杜圣所在的茅屋,甚至还要不断的攻击。
“唐真啊,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了,他能拥有箩筐,是命河决定的,是天道给予的机会,他想修别的大道也未必能成。”
天命阁阁主终于想好了,再次落子,一边落还一边说着,也分不清是劝架还是拱火。
唐真的语气放缓,他不打算再跟杜圣绕着这件事继续争论了,他看向天命阁阁主,开口问道。
“那只鲲鹏在东临城登陆,结果如何?”
他问的不是鲲鹏怎样了,他问的是天命阁阁主怎样了。
阁主以前一直被天下认为是最接近成圣的几位准圣之一,他常年坐于逆水而行的小舟里,修到何种境界少有人知晓。
蓑衣近些年,关于其突破的传闻在修行者中数不胜数。
唐真能确定对方应当是差了最后几小步,不然阁主也不会寻求在九洲清宴上对天骄们的命河进行观测。
但这段时间,既是他最强的时间也是他最弱的时候,一旦出手打破平衡,就可能被大道反噬。
当时唐真就是这么威胁他的,可最后佛宗还是借着鲲鹏打断了他的突破进程,更让人憋屈的是,与他有大道之争的狐魔尊也脱困了,致使天下命河多条改道!
其大道便开始飞速后退。
具体的影响。。。无可估量。
天命阁阁主伸出手从唐真手里接过那只小土狗,然后缓缓叹了口气道:“我算尽河流,却算漏风雨啊。”
小土狗在他手里不停的摇着尾巴,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如今,满盘皆输,我又能如何?”
唐真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杜圣,然后道:“那为何会来这里?这茅屋可不也算是密宗的帮凶之一。”
是的,天魔尊能藏,但杜圣必然是知晓鲲鹏的行踪的。
蓑衣理论上,他是看着天命阁阁主被佛宗算计的。
白胡子老头笑了,他摊开手道。
“所以,我才在这儿。”
“我们来找他的理由是相同的,都是想来要个说法。”
。。。
古命好打着伞,表情古怪的看着眼前一幕,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想笑就笑吧。”
张狂抬起头,冷笑道。
“哪有,看到自己的朋友受苦,我怎么会笑得出来?”古命好赶忙摆手,可看到张狂那落魄样子,又忍不住偏过头去,深呼吸调整节奏。
此时的张狂被麻绳绑在一个柱子上,插在杜草堂的一个十字路口,来往的人都能看到这个少年的窘迫,连日的大雨浇透了他的衣衫,胡茬零碎,眼圈发黑,他身上的伤势虽然已经稳定,但脸色还是惨白,像是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怎么别人都住在屋子里,只有你被绑在这?”古命好好奇的问。
他刚刚在茅草堂里转了转,才发现那些被困在茅草堂的天骄们,大多都只是被软禁,最差的也不过是被青茅山的阵法压制,无法运转灵气而已。
显然,杜家人并不担心他们逃跑或者作乱,第一当然是因为箩筐倒扣,跑也跑不出去,第二则是不论你想干什么,只要开始行动,杜圣立刻就能知道,这里没有秘密。
所以天骄们若非准备完全,也只能干耗着。
可偏偏这个张狂的待遇怎么差成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