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心中兀自嘀咕,只觉得小三今日未免太过一惊一乍,不过是山上滚下一块巨石,便如临大敌、草木皆兵,这般小题大做,让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平。方才惊魂未定,此刻稍稍安定,他只觉小三太过谨慎,反倒显得自己有些胆小,眉宇间不觉便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二人紧贴岩壁尚未多久,一缕微弱的人声,便顺着山风,从半山腰处缓缓飘了下来。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山谷之中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小三与虎子耳中。只听半山腰上,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狐疑与不安开口道:“我老感觉这山下藏着人影,方才那么大一块山石滚落下去,声势如此惊人,按道理说,就算是藏得再深,也该被惊出来才是,可至今半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古怪得很。”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语气之中满是不以为意,带着几分不耐烦劝道:“你休要自己吓唬自己,平白惹得人心慌。我等在此山驻守巡逻多年,除了主人麾下自己人,你何时见过有外人敢踏足此地?这深山荒岭,人迹罕至,哪来的什么陌生人,多半是你连日值守,心神恍惚,看花了眼罢了。”
先前那人依旧不肯罢休,固执地开口提议:“空口猜测无用,依我之见,不若我等直接下山探查一番,亲自去那巨石滚落之处瞧上一眼,是与不是,一看便知,真相也能大白于天下,免得在此胡乱猜疑,乱了心神。”
这话一入耳,小三与虎子的心脏瞬间便是一紧,胸腔之内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二人心中同时暗道不妙:若是这几个恶贼当真下山查看,以他们此刻藏身之处,根本无处可躲,片刻之间便会暴露行踪,到时候身陷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二人不敢有半分迟疑,手掌悄然翻出,各自紧紧握住了藏在怀中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全身筋骨紧绷,气息沉于丹田,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只要对方敢靠近一步,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先发制人。
就在二人凝神戒备之际,山上的对话依旧在继续,又有一道声音怪笑一声,开口扯起了闲话:“你们有所不知,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山脚下常年闹鬼,那恶鬼专吃活人血肉,凶得很!”
另一人当即嗤笑一声,出言嘲讽道:“这山上也传有鬼祟作祟,也没见你平日半分惧怕,怎么一说起山下有鬼,你便怕成这副模样?莫非这山下的鬼,还能比山上的更凶不成?”
先前那人面色一板,极不服气地反驳:“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吹牛唬人!我等常年在这山中巡逻值守,漫山遍野都踏遍了,何时见过什么鬼影子?分明是你故意编造谎言,想要吓唬众人!”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他哪里是说鬼,分明是在说你是个胆小鬼,吓不得!”
这话一出,那人生出一股无名火气,脸色涨得通红,当即怒声喝道:“一派胡言!笑话,我堂堂七尺汉子,何曾怕过什么?下山便下山,谁怕谁!我今日便亲自下去,看看这山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此人猛地将肩上扛着的一柄厚背大刀取了下来,右手紧握刀柄,拖着大刀便朝着山下迈步而来。沉重的刀锋与地面山石摩擦,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金属声响,刺耳至极。在他身后,另外三人也纷纷握紧兵器,紧随其后,一行四人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山脚下疾驰而来。
脚步声与刀锋拖地之声越来越近,小三与虎子屏住呼吸,将身形藏得更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待敌人进入射程,便要骤然发难。
不过片刻功夫,四人便已来到山脚下,目光一扫,当即直奔那块刚刚滚落下来的巨石而去,显然是要在此处查看踪迹。那拖刀而行的头目脚步最快,率先冲到巨石旁边,目光四下扫视,正要仔细探查。
便在此时,人影骤然一闪!
小三与虎子知道再也藏不住,当即不再犹豫,猛地从巨石之后纵身跃出。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魁梧身影提着明晃晃的刀锋已然跳至眼前,寒光乍现,杀气扑面而来。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那大汉本就心中有鬼,此刻骤然见到活人跃出,只当是山中恶鬼现身,瞬间吓得亡魂皆冒,魂飞魄散。他双腿一软,浑身汗毛倒竖,当即失声大叫一声:“妈呀!还真的有鬼!”
那声音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连腔调都变了。众人本以为他会提起大刀拼死反扑,可谁也没有想到,此人竟是个外强中干的银样镴枪头。只见他双腿不住打颤,如同筛糠一般,手中紧握的大刀不知不觉便“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只见他嘴唇发紫、双眼上翻、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几下,竟是直接被吓得昏死在地,不省人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身后三名同伙一脸发懵,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他们连忙加快脚步,迅速上前想要查看究竟。可还没等三人冲到巨石近前,巨石之后已然再度冲出两道身影,正是小三与虎子。
二人深知此刻生死一线,根本不容半分犹豫,二话不说,提刀便砍,招招狠辣,直取对方要害。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三名恶贼吓得心脏狂跳,惊骇欲绝。他们原本只是下山试探一番,看看山脚下是否真的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歪打正着,真的在这隐秘之处撞见了两个大活人。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这二人一言不发,见面便下死手,简直蛮横至极。
三人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喝问对方是何方人士、为何在此偷袭,可小三与虎子根本不给他们半分说话的机会,刀锋凌厉,攻势如潮。三人无奈,只得慌忙举起手中兵器奋力招架,仓促应战。
一时间,山谷之下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小三与虎子以二敌三,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攻势凶猛,招招致命。那三名恶贼咬牙苦撑,应付起来竟是万分吃力,只觉对方身手矫健,力道惊人,远非寻常江湖中人可比。三人心中又惊又骇,暗暗叫苦,今日算是踢到了铁板,当真遇到了外界来的顶尖高手。
激战之中,一人手腕一翻,手持一柄锋利长剑,剑尖吞吐寒光,直刺小三心口要害,剑势又快又狠,想要一击制敌。小三眼神一冷,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大刀顺势横劈而出,重重砍在对方刺来的剑身之上。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宝剑竟被小三一刀硬生生劈断,断口整齐,寒光飞溅。小三得势不饶人,左腿猛地踏地,右腿顺势飞起,一记凌厉的侧踢轰然踢出。那手持断剑的贼人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根本无从抵挡,整个人瞬间被踢飞出去一丈多远,身体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撞得头晕目眩,筋骨剧痛。
小三岂会给对方喘息之机,脚下一点,身形如箭一般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一刀便砍下了那人的头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山石。
另一边,虎子手提长刀,与一名手持红缨枪的壮汉激斗正酣。那人枪法精妙,招式娴熟,枪尖点点,如毒蛇吐信,攻势连绵不绝。没过几招,虎子便渐渐落了下风,身形略显狼狈。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腕猛然一抖,红缨枪借力一挑,虎子手中的长刀当即被挑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见虎子丢了兵器,那壮汉心中大喜,只道胜负已定,当即握紧长枪,奋力一枪,径直朝着虎子眉心要害猛戳而来,枪尖破空,带着凌厉风声。
可虎子临危不乱,脸上并无半分慌张。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醉酒之人一般摇摇晃晃随意一歪,看似笨拙,却恰好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枪。他双臂舒展,犹如灵蛇舞动,灵活至极,双手一探,瞬间牢牢抓住了对手的枪身。
紧接着,虎子脚下发力,顺着枪杆顺势而上,身形快如闪电,转瞬之间便已冲到握枪人的面前。那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眼中满是惊骇。虎子右手一探,快如鬼魅,一把死死扣住了敌人的咽喉,五指瞬间发力,力道千钧。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骨裂声响,那壮汉的咽喉被虎子生生捏碎,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便在此时,虎子脑后骤然响起一阵风声,嗡的一声锐响直刺耳膜。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猛地把头一低,一根碗口粗的铁棍便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砰”的一声巨响,铁棍重重砸在那具被捏碎咽喉的尸体头上,瞬间皮开肉绽,脑浆迸溅,惨不忍睹。
虎子犹如背后生眼,感知无比敏锐,反手一爪凌厉抓出,五指如钩,力道刚猛。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他竟直接将身后那人的三根肋骨活生生抓了出来,鲜血淋漓。“哐当”一声,那人手中铁棍应声掉落在地,口中发出杀猪一般的绝望嚎叫,痛得浑身抽搐。
虎子紧接着一个凌厉后蹬,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身后那人瞬间被踢得倒飞而出,去势极快,不偏不倚,径直撞向正上前助阵的小三。小三见状,不闪不避,飞起一脚稳稳踢出,力道巧妙,又将那人原封不动踢飞了回去。
虎子刚一回头,便被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迎面砸中,身体一顿,视线瞬间被阻挡。他并未看清走上前来的小三,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心头猛地一慌,只以为是撞邪一般:为何被踢出去的人又能飞回来?难不成,真如刚才那几人在山上所言,这山中当真闹鬼不成?
看着虎子一脸惊恐、连连后退的模样,小三再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险些笑出声来。
直到看清缓步走上前来的是小三,虎子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恍然大悟,拍着胸口说道:“原来是三哥你在捣鬼,吓我一大跳!”
小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怪你踢人砸我,你反倒怪我搞鬼?讲不讲道理。”
虎子嘿嘿一笑,连忙摆手赔罪:“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的!”
二人简单交流两句,不敢在此多做停留,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迅速动手,将三具血淋淋的尸体一一拖到岩壁深处的隐蔽之处藏好,又用碎石泥土将地上的血迹与打斗痕迹仔细抹去,尽量恢复原状,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至于那个被吓晕在地的大汉,二人则拿出绳索,将他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防止他中途醒来挣扎发出声音,又从地上扯起一团破布,狠狠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虎子上前一步,一把将昏迷的大汉单手提了起来,脚步轻快,快步走到悬崖下方一处僻静之地,轻轻将人放在地上。
小三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暗暗称奇:虎子的力气,何时变得如此之大?单手提着一百多斤重的大汉,竟如同拎着一只毫无重量的兔子一般轻松自如,一口气走出一百多米距离,脸不红、心不跳,连大气都不喘一口,这份气力,实在是骇人听闻。
小三走上前去,正准备拿起地上的水壶,倒些清水将这大汉浇醒审问,虎子却一步上前,一把将水壶夺了过去。
“水这么珍贵,在这深山之中一滴都不能浪费,怎么能够随便浇在这种恶贼身上?”虎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将水壶小心放在一旁,转身走到那昏迷大汉身前,二话不说,解开腰带,对着那人脸上便撒了一泡尿。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那大汉身体一颤,瞬间便从昏迷之中惊醒过来,猛的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他睁开双眼,一眼便看见眼前站着的小三与虎子,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惊恐填满,瞳孔骤缩,浑身发抖。看这模样,想必是曾经受过什么极大的刺激,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
小三与虎子正准备开口,对他严加拷问,逼问山上胡黑的动向与布防,没想到此人刚一睁眼,便再度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鬼啊!”
嘴巴一张,双眼一翻,竟是再次被吓得昏死过去,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虎子见状,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胆子小得像老鼠一般,见到我们便被吓昏死过去,也不知道这般胆量,是怎么在这山上混下去的,简直可笑至极。”
小三看着地上昏死的贼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开口打趣道:“他哪里是被我们吓晕的,分明是被你那泡尿臭得晕死过去的,可怪不得别人!”
话音落下,山谷之中只剩下二人的轻笑声与远处隐隐传来的山风呼啸,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崖底,再度恢复了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