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二年的春天,朝廷下旨,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
卫青率军自云中郡出兵,一路向西,直抵陇西郡。
大军在黄河以南,猛攻匈奴楼烦王、白羊王两部。
此战大捷,斩杀、俘获匈奴兵卒数千人,缴获匈奴牛羊等牲畜,竟达百余万头之多。
唐玉得知这个数字时,狠狠震撼了一把。
今年才刚开头,大汉的屠夫,怕是都能过个肥年了。
这些牛羊自然不会尽数宰杀,多半要留一部分在边营牧场,继续圈养繁衍。
可唐玉的脑子里,已然兴奋地脑补起烤全羊的滋味。
这几年她调教出不少做菜的高手,若是能吃到草原上的鲜羊肉,定是极致的享受。
圈养的羊肉,味道终究是差了些。
大胜的消息传遍长安,整座都城都喜气洋洋,权贵府邸间,日日都有宴会举办。
唐玉随母亲金俗,入王太后宫殿赴宴。
殿内摆着珍馐美味,母女俩一边吃着,一边和太后聊着长安的外戚八卦,气氛闲适。
聊着聊着,王太后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唐玉的婚事。
“阿玉今年也十四了,怎的还没定亲?”
太后呷了口甜酒,慢悠悠道:“淮南王世子如何?”
这话一出,金俗和唐玉母女俩,瞬间都愣了。
金俗这些年和亲生母亲王太后早母女情深,性子本就直来直去,当即开口问道。
“那淮南王世子,长得好看吗?阿玉可不喜欢长得丑的。”
见母亲这般直白,唐玉忍不住低笑起来。
王太后也被逗得咯咯直笑,忙道:“淮南王封地富庶,那世子是刘家子孙,自带贵气,哪有长得不好的道理。”
她拉着唐玉的手,语气温和。
“阿玉好好考虑考虑,若是中意,哀家便让皇帝赐婚。”
见太后这般积极,金俗反倒犹豫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记着女儿往日的提醒。
唐玉见状,索性摆出小孩子般的任性模样,晃着王太后的胳膊。
“外大母,我有你撑腰,岂不是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自然要挑个好看的才行。”
“这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若是长得丑,往后见着他,连饭都吃不下去,还怎么一起生儿育女?”
这话又逗得王太后笑个不停,思索片刻,便想了个法子。
“那便让淮南王世子下个月来长安,你们俩好好相看相看。”
唐玉没有直接拒绝。
太后一番好意,这门亲事论起来,也着实不差。
淮南王封地富庶,在天下间颇有盛名,世子亦是天家子孙,妥妥的好姻缘。
可金俗这些年在唐玉的耳提面命下,早已习惯性觉得藩王难有前途,京城列侯也个个看着像秋后的蚂蚱,母女俩对这门亲事,竟半分激动也无。
又不好拂了太后面子,只得笑着打哈哈,含糊应下。
王太后素来藏不住事,这般上心的事,自然不会低调。
没过多久,刘彻便知道了。
彼时太后正和他闲聊,随口提起这桩八卦,让他下旨召淮南王世子入长安,若是相看妥了,便直接筹备婚礼。
刘彻彼时并未拒绝,笑着应了太后的想法。
转身回到自己的宫殿,便见偏殿里,霍去病正兴致勃勃地练剑。
少年身姿挺拔,剑风凌厉,额角沁着薄汗,周身满是少年意气。
刘彻靠在廊柱上,忍不住打趣。
“去病,你整日骑马射箭,长安的贵女,你认识几个?”
霍去病收剑,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闻言满脸疑惑,放下剑上前恭敬行礼。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长安的贵女与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关心她们?”
刘彻脸上的笑意更浓。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子每年冬天都黏着唐玉,平日有了高兴事,第一时间便要去找唐玉分享,越是兴奋,便越要见她。
这般小儿女的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刘彻敛了敛神色,露出和善的笑容。
“说的也是,长安的贵女,本就与你无关。”
话锋微转,他慢悠悠补充:“不过阿玉的婚礼,你还是该参加的。好歹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到时候可不许缺席。”
霍去病:“……”
空气骤然安静。
刘彻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的错愕与呆滞,险些绷不住笑出声。
“陛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霍去病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刘彻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竹简,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一边淡淡开口。
“你小小年纪,便耳朵听不清楚了?阿玉十四了,如今正筹备婚事,难道你竟不知道?”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霍去病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心里乱作一团,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重点,焦灼地向前一步。
“陛下,你要给阿玉赐婚?”
“但是阿玉性子倔,你若是选个她不喜欢的夫婿,她不会开心的!”
刘彻忽然板起脸,语气沉了几分。
“朕赐婚,她还敢说不满意?你难道不信朕的眼光?”
霍去病瞬间卡壳。
这话,他竟无从反驳,可心底那股不愿、不甘,却愈发浓烈。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彻,满是急切,可眼前的帝王,却只顾着低头翻竹简,仿佛全然没看见他的模样。
终于,霍去病忍不住了,声音都带着颤:“陛下,你……你不会已经下了赐婚圣旨吧?”
刘彻这才慢悠悠抬起头,眸光似笑非笑。
“谁说的?朕还要慢慢挑选,你且信朕的眼光。”
此话一出,霍去病瞬间福至心灵。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还未下赐婚圣旨!
那便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此刻也顾不得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见唐玉。
于是,下意识地对着刘彻躬身告退:“陛下,臣有事,先行告退!”
刘彻不耐烦地摆摆手,挥赶苍蝇一般。
“去吧去吧,别来烦朕。”
话音未落,霍去病已然转身,大步冲了出去。
他策马扬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修成君府,身后的随从都追之不及。
府外伺候的奴仆,还没来得及反应,霍去病便已推开府门,径直冲了进去。
他往日也常来唐玉院子,从不会失了礼数,可今日却全然不顾通传,横冲直撞,一路奔向唐玉的院子。
心中的急切,早已压过了所有的规矩礼法。
他一把推开院子的门,又猛地掀开门帘,口中还下意识唤着:“阿玉!”
可入眼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傻了眼。
屋内水汽氤氲,暖香萦绕。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刻在心底的少女,此刻竟正坐在浴桶中,沐浴梳洗。
霍去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海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