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人类帝国与冉丹帝国之间的绞肉机战役,尽管已经出现了很多变量,依然持续了整整八个泰拉标准年。
依照原本剧情,在没有更大的变量介入的前提下,双方只会咬着牙往绞肉机里面塞合成淀粉、爆弹、激光电池……还有一茬又一茬的战士。
至少再喂个十几二十年才够。
拉开星区级别的全息战术星图,整个银河西北部的交战态势一目了然。
东北方战区,在几位基因原体的铁腕主导下,防线被浇筑成密不透风的铁壁。
阿斯塔特军团带着少量凡人辅助军,外加一大群压根不是人的辅助军——比如某些连工资都不需要的虫族猫猫和金属蚂蚁——在这里跟冉丹主力死磕。
双方的太空舰队和地面部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防区、换个编制,像俩老农争地界,今天你刨我一垄,明天我占你半亩。
拉锯战看着惨烈,但站在宏观战略的高度,人类方算是赢家。
战火被死死挡在防线外,连条缝隙都没往人类腹地漏。冉丹在东北战区的战略意图彻底破产。
西南方战区就有点诡异了。
这里名义上筑了好几层纵深防线,可每一层都像网眼过大的捕鱼网,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冉丹的“漏网之鱼”撕开个口子。
异形的掠夺舰队时不时就穿透封锁,溜到后方星系搞一场说走就走的治安战,抢完就跑,跑完再来,跟蟑螂一样烦。
西南方战区打成这副德行,第十一原体图兰·奥瑞克自然功不可没。
他是故意放水。
但图兰放的水并没有波及这张滤网的最后一道底线——最南面的星域防线。
不然的话,这场目前还被强行圈在银河西北部的战火,早就烧遍了半条银河,甚至可能直接舔到太阳系边缘。
那就难看了。
如果真那样,等待图兰的就不是被帝皇吊起来抽,而是像原剧情一样直接被抹除。
好在第十一原体还没傻到那种地步。就算是再坚信密教那套说辞,再想通过拉长战线来配合冉丹的节奏,他也绝不可能干出把人类老家泰拉直接卖给异形的勾当。
他的反叛,目前还停留在一个极其别扭、带有底线的“渎职”阶段。
所以,冉丹的舰队虽然在银河西北部四处乱窜,搞得遍地狼烟、鸡飞狗跳,但总体的战争烈度,依旧被控制在一个勉强还能兜住的范围里,就像高压锅烹饪的食物,里面再怎么沸腾,也不可能掀开锅盖溢出来。
现在好了,帝皇不讲武德,提前把底牌砸在了牌桌上。
一尊能够操控电磁力的星神——哪怕操控范围只有半径十公里——放到冉丹这帮高度依赖电磁科技树和生物兵器的异形面前,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的克星,专治各种不服。
冉丹的武器靠电磁驱动,通讯靠电磁传输,无人机靠电磁导航,奴隶脑子里的神经锁靠电磁压制,就连那些蠕虫人也得靠电磁信号才能黏合成一个整体。
你这一来,直接把整个牌桌的电源插头给拔了,还怎么玩?哪有这么砸场子的?
所以,在确认人类手里是星神这尊大杀器后,冉丹异形内部立刻冒出了逃亡的苗头。
毕竟这是个松散的异形联盟,谁都不想当最后一个陪葬的。连密教那帮人都在讨论要不要放弃目前这个泥潭计划,早点脱身。
当然,到现在为止,“逃亡”还只是一个刚刚在系统里新建的文件夹,里面空空荡荡,连个快捷方式都没来得及建。
真要拔腿就跑?还没到时候。
离开之前,这帮心怀鬼胎的异形们多少得挣扎两下——不挣扎就认输,冉丹帝国的面子往哪搁?跑得太狼狈,显得当初入侵帝国是个笑话。
……
当利亚轻描淡写地把六个沦陷行星系的控制权重新塞回帝国远征军手里时,第十一原体图兰才算真正看明白了那位“万机之灵”的实力。
六个行星系。没有耗费财力的轨道轰炸,没有堆尸如山的登陆堑壕战,一切推进快得离谱,快得让战争编年史的编纂者想撕稿纸。
图兰盯着战术沉思者吐出的战报,寻思着:
万机之神、万机之灵再加上欧姆弥赛亚,三位一体。那么所谓的万机之灵,大概是父亲复原的某个黑暗时代黑科技造物?
他倒是顺利把自己说服了。
可密教不答应。
特工伊莱亚斯把一份来自冉丹大本营的绝密评估情报直接拍在图兰面前。
图兰快速扫完,呼吸节奏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
这怎么可能?
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伊莱亚斯已经适时地补了一刀。
“看来您那位无所不能的父亲,始终不愿意和子嗣分享任何秘密。”
特工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图兰咬紧后槽牙。他极度排斥伊莱亚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但又不得不承认,特工说的是事实。
人类之主,他的亲生父亲,帝皇,正在玩火!
“就算这位万机之灵的本质是星神,那又如何?”
图兰一把将话题拽回现实利益的轨道,拒绝在伊莱亚斯面前流露出对帝皇的半点质疑。
更何况,单看眼下的战局数据,密教把星神说成吞噬种族、毁灭星系的终极恐怖,可这位万机之灵在远征军内部的口碑好得简直不像话。
祂对划拨到自己指挥链下的凡人辅助军和阿斯塔特表现出了极高的爱护与包容,只要祂亲临的战区,人类方的阵亡数字往往低到连审计官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还有这么省人命的指挥官?隔壁战区看了都得流眼泪。
伊莱亚斯听完,直接送上一个赤裸裸的嘲讽笑容。
“您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您缺乏观测这个宇宙的正确视野,大人。”伊莱亚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您能亲眼看到另一个维度发生的那一幕,您的脊椎神经就会自动接管您的身体,强迫您发抖、战栗,您的双眼会只剩下恐惧。很可惜——您并不是个灵能者,您看不到。”
“满嘴胡言乱语!”
“我的主人们在推演这个计划时,就猜到您不会轻易相信纸面数据。”伊莱亚斯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无妨。验证真相的方式成本极低。下次那位万机之灵亲临地表作战的时候,您可以直接把您军团里的智库部队派过去,让他们摘下压制器,睁开亚空间的灵视看一眼。到时候,您自然会明白我今天为何发笑。”
图兰盯着特工,半信半疑的种子在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既然有机会看到真相,那就去看。
半个月后,又一场针对冉丹地表堡垒的清剿战打响。
这一回,第十一军团拿到了和万机之灵同步作战的资格。
按照原体的密令,几名高阶智库借着侦察的名头,悄悄摸到了战场边缘的高地上。
在远方那个银色身影再次挥动权杖,几十万冉丹奴隶军连同坚固的合金城墙一起炸成漫天血雾的时候,这帮智库切换了观察视角,改用灵能的眼睛扫视战场。
在亚空间狂暴又多维的视界里,物理层面的血肉横飞反倒成了背景板。
智库们先看到一片空白——这不奇怪,星神是纯物理侧的神灵,灵视里看不见才是正常的。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战场上空冒出一个巨大的引力漏斗。那几十万个刚从肉体里脱出来的灵魂,不管来自哪个种族,统统没机会掉进亚空间的潮汐里,而是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吸力逮住,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流,朝某个点扑过去,然后干干净净地消失,连个响声都没留下。
换个角度再看——那个灵魂消失的无形缺口,跟万机之灵脚下的坐标,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这帮智库当场就懂了,懂完之后寒毛齐刷刷地立正。
纯粹的吞噬。
不带感情的收割。
直接在灵魂层面把生命抹成空白。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一名智库单手扯断了连入颅骨的灵能兜帽管线。失去缓冲节点的瞬间,他那沉重的陶钢身躯向前佝偻,胃部发生剧烈的痉挛,胃酸直接喷吐在地上,把石头和沙子腐蚀得滋滋作响。
另外几个智库也迅速切断灵能感知,强制的物理阻断引发了灵能逆火,在装甲缝隙处爆出几团明亮的电火花。
这种行动显得格外鲁莽,可他们却依然做了,仿佛只要慢上一秒,自己的灵魂也会被那个银色的漩涡一并抽走。
图兰不具备灵能天赋,无从观测亚空间视界内的景象。
但他信了智库们的话。
因为他闻到了高浓度压力信息素的气味。
那也是……恐惧的味道。
阿斯塔特在基因改造和心理洗脑的双重作用下,早已切除了常人的恐惧本能。但恐惧并非真的不存在,它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那么,是什么让他面对银河最狰狞的异形都无所畏惧的子嗣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真相。
密教的情报没有任何夸张的修辞。
原来星神……真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这场战斗结束后,图兰带着一身还冒着热乎气的硝烟味,第一时间撞开了伊莱亚斯居所的大门。
伊莱亚斯正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拨弄着一块数据板,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上。
图兰懒得寒暄,一刀切入正题:“你们大费周章地向我证实万机之灵的星神身份,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是打算做什么,大人,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的结果。祂的现身,直接把我们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战争平衡砸了个稀碎。祂会无限压缩战争时间表,提前把这场战役结束。”
“别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杀了祂?”图兰冷笑了一声。
“收起您那套粗暴的军事逻辑吧!”伊莱亚斯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杀一尊星神?哪怕只是个初生的、不知道你们如何东拼西凑造出来的人造星神,也不是往战场上堆人命就能堆死的。不过嘛,杀不死不代表没办法。我们可以换个目标——困住祂。只要把祂从棋盘上暂时挪开一阵子就够了。而这,需要您配合。”
“如果失败呢?”图兰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钉在特工脸上。
“失败?”伊莱亚斯摊开双手,给出了一个极不负责任的答案,“如果失败,密教就会全面撤离。泥潭计划已经被星神砸碎了,这场针对冉丹和人类的消耗战也就没了意义。至于您嘛——”他顿了顿,“您倒可以松一口气,重新做回帝国忠诚的儿子,再也不用为了背叛您父亲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图兰的心脏被这话深深刺痛了。
作为一个深信密教预言的基因原体,此刻的他,甚至比密教那帮外星老古董还要排斥战争的提前结束。
因为冉丹战役一旦草草收场,帝国大远征的齿轮就会加速咬合,那个他夜夜噩梦的内战未来,就会像脱轨的列车一样,轰隆隆地碾进现实。
图兰沉默了足足十分钟之久,沉默得两片嘴唇都干得黏在一起。
最终,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在一丝血腥味中开口:
“说吧。你们的计划,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