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他。”
老way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能干是真的能干，倔也是真的倔，但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大概是那股子劲头吧，总觉得这小子不是在为自己争什么，是真的觉得那个方案能救人。
你要是跟他争对错，他能跟你死磕到底；但你要是把他方案里的东西拿去用，他比谁都高兴，根本不在乎功劳归谁。
功劳啊……
老way端起大老王喝过的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江夏那张还在努力维持淡定的脸上。
这小子刚才跟几位医学权威唇枪舌剑了半天，把人家说得心服口服，这会儿倒是不炫耀了，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像刚才那场胜仗跟他没关系似的。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在单位会议上，自己拍着桌子跟人争的那个场面。
那次是为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年中的总结表彰，有人觉得他们这些提供后方支持的人，功劳不如那些在第一线跟敌人周旋的同志大。
他当时就火了，踢了桌子，这会损坏公物的罚款还没交上去……
还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什么“没有后方的支持，前方的同志拿什么去战斗”，什么“我们这些人的功劳，一点也不比那些在敌营周旋的人低”。
那番话说得没毛病，句句在理，在场的同志也都认可。可是现在看看江夏这小子……
人家是真的不在乎！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谦逊，更不是“嘴上说不要心里暗爽”的矫情，这种人老way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小子是真的觉得这事做成了就行，功劳算谁的压根不重要。
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摊，你要用就拿去，不用他就跟你争，争到你服为止。
争的不是归属权，是正确性。
老way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自己是不是把某些东西看得太重了？
看看这小子吧，谁的名字写在功劳簿上，他大概连想都没想过。
“难怪这小子能成事。”老way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把茶杯放回桌上，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那点惭愧。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前辈的面子还是得绷直了才行，要不然就跟大老王一样成为这小子身边的大黄了……
嗯，这个大黄不是会计算的那个，是会汪汪叫的那种。
老way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贵妇人，要不要顺手解决掉，当成给这小子的见面礼？
这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以他所在单位的权限和能力，处理这样一个问题有一百零八种方式——可以让她悄无声息地从那个位置上消失，可以让她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也可以让她在某天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保护伞全都失效。
每一种方式都能做得干干净净，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就是引发的后果，可能会有点大……
老way想到那只插着翅膀的老虎，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压了下去。
算了，且行且珍惜吧，真要到了非出手不可的那天……
老way只想说，诸君，且看……
这一炮会很帅！
……
夜色已深。思南路上的法国梧桐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树影，风一吹，光影就碎了一地。街道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
车子驶入73号院门，橘猫从屋檐上轻盈跃下，蹭了蹭江东的裤脚。进了书房，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满桌的图纸和笔记本上。江东烧了水，给每人泡了茶，然后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抱着猫，一副“我只听不说话”的模样。
老way乐呵呵的看了看小丫头，也没让她离场，就当是对她的奖励吧。同时，老way也相信江冬知道他哥哥后续需要干的事，也能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活动范围。
对同志不隐瞒，江冬现在也有知情权了呐！
老way收敛了之前闲聊的语气，在藤椅上坐直身体，神情变得郑重。
“说正事。”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暖着手，“我这条线……具体单位不提了。长期以来，一直在试图与岛上坚持工作的同志们建立稳定的联络通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甚至不确定岛上是否还有自己的同志在坚持。那边刮的风暴太猛，很多线不是断了，是彻底消失了。我们发出去的消息，很多都是石沉大海，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我们等啊等，等到的大多是沉默，或者……坏消息。”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起来。江东抱着猫的手紧了紧，橘猫“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蜷到角落去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代号‘深海’的同志归队之后。”
老way的语气平稳，但提到“深海”这个名字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重要情报。”
“岛上仍有一批同志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坚持活动。”
江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让老way在心里点了点头：这小子沉得住气，但该紧张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这才像个小青年嘛，要不然他真想把单位里神神叨叨的那位叫来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碰到过黄皮子了……
老way决定先把气氛松一松。
“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转，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深海前阵子托我给你带个话……谢谢你的海溜子一号。”
“要不然，他也出不来！”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诶嘿，不愧是我联系多方搓出来的崽，就是这么厉害！
“也是巧了，你那海溜子直接捅了那艘船的烟囱，居然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老way说着，熟练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根，一根叼在嘴上，一根递给江夏，剩下的一根则是砸到了大老王的嘴里。
老way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洋火盒，拇指顶开盒盖的瞬间，目光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东。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忘了喝。她不是在发呆，是在认真地听他们说话。那双眼睛跟她哥一样，专注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但又多了几分江夏没有的柔和。
老way把洋火盒合上，收了回去。嘴上的烟也取了下来，放在桌上。
江东站起身，探身推开了一旁的窗户。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清凉的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
她回过身，对着老way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像是无声地说了句“您随意，不用管我”。
诶呀，这个小丫头，真可爱。
老way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根烟，划了根洋火点上，吸了一口，让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去。
“咱家妹子真乖！”他隔着烟雾看了江夏一眼。
“那是。”
江夏完全不反驳，语气里有种理直气壮的骄傲。
倒是大老王有些惊讶的看了老way一眼：咱家？你个贼眉鼠眼的也会说这种话？
凸(艹皿艹 )！！
乱攀啥亲戚！
就是你要认亲，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老子得排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