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跟着邪鹿一同离去，留下那名受伤的后辈在原地。
自然会有其他圣鹿前去营救他，只是想要化解那毒素尚需不少时日。
这毒素乃是多种毒物调配而成，远比寻常毒剂难以清除。
但艾可对此并不在意——炼制这份毒素的解药，反倒能让他们从中捞取不少好处。
抵达目的地后，艾可环顾四周。这里的建筑体量宏大，而其中的主建筑格外吸引她的目光，甚至很难将其单纯称作房屋。
说它是一棵巨树内部被掏空雕琢而成，此言不假；说它是数棵古树彼此交融生长而成，同样说得通。
艾可十分中意这份奇特的风貌，心中好奇这座建筑究竟是如何造就。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尚且在做准备，你可以先四处逛逛。”邪鹿扫视一圈周遭。不少圣鹿已经奔赴战场，看样子他也该前去参战。
说完他便转身奔赴沙场，小狐狸艾可跟在了他身后。
战场上景象惨烈，遍地尸骸，既有圣鹿，也有地象。
其中地象的尸体居多，至少年轻一辈的地象难以应对多种元素法术的夹击。
但年岁久远、血脉深厚的老地象，则完全是另一番实力。
根源便在于他们对地之力炉火纯青的掌控，就连泥浆这类物质都能随意驱使。水法对他们的效果大打折扣，而圣鹿一族当中，能够施展雷系术法的成员又数量有限。
“他们撑得还算稳……”邪鹿低声自语，随即再度变身。若不是他的口吻与心智，他本该是战场上最为俊美的坐骑。但艾可心里盘算，或许能用自己的“治疗手段”改造他。
艾可隐入阴影，开启巫者形态将自身气息完全隐匿。她对这场厮杀本无多少兴趣，只是好奇战局最终走向。
她很少见到这种规模的妖兽大战。多数妖兽依仗强悍的兽核，战斗比拼的往往就是互相倾泻力量的蛮力。
当然也不乏精妙术法，但很少动用，施法的间隙会让自身陷入破绽。
历次入侵当中，地象依仗与生俱来的肉身铠甲作战；圣鹿则不断润湿战场环境，再借雷电打击对手。
艾可并不觉得这样的战斗有多精彩。一旦遇上极致元素，这套打法便会寸步难行。
譬如极寒之冰，可以同时压制水与火；虽说冰畏惧雷霆，可圣鹿也没法再靠打湿敌人来放大雷电的威力。
邪鹿一脚踩向数头地象，却几乎没能造成有效伤害。
其余圣鹿调动自然之力与水流，将地象抬起，以此阻止他们跺脚践踏。
双方族中的长老也陷入僵持，可这份平衡不会维持太久。
圣鹿可以屠戮年轻的地象，地象却能反杀年迈的圣鹿。
这就成了战局的隐患：年长个体实力更强，但新生代才是族群弥补战损的希望。
遍地尸体全是天材地宝。甚至有不少圣鹿化作人形，忙着把遗体运回族群领地。
运回的尸材可以直接用来培养族内小辈，强化他们的修为；另一方面，也防止地象回收同族尸体，借之变强。
这些化形的圣鹿成了众矢之的，但只要能收获遗体，他们便甘愿奔走。这些资源既能换来巨大收益，也能提升他们在圣鹿族内的地位。
除狐族以外，绝大多数妖兽部族性情都极为凶蛮，不会顾及同族后代的死活。
妖兽宗门本想尽可能纠正这种风气，可诸多部族并不认可他们的行事，宗门的影响力早已不复往昔。
许多家底丰厚的妖兽家族积累了巨量财富，更是不愿归附妖兽宗门。
谈判斡旋因此生出不少波折，但很多矛盾，靠武力便能强行压下。
穿林而过的河水，渐渐被鲜血染红。圣鹿竭力净化，可战争规模摆在眼前，终究无法避免。
这片森林会因此遭到污染，但多数长老觉得尚可接受。经此一战，族中子弟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淬炼净化术，修为熟练度会得到极大提升。
“圣鹿一族，难道就没有落败的可能吗？”艾可看着大批医者不断救治伤员，转瞬就让伤者恢复如初。
“并非没有。”另一只圣鹿落在艾可身旁，看起来是邪鹿安排过来，负责看护、监视她的。
艾可并未过多在意他，对方没有威胁，本心也并无恶意。
“何以见得？”
“我们能修复肉身，精神却难以医治。躯体的伤势再重都可以复原，可一旦心神意志崩碎，便无药可救。”圣鹿解释道。
“也就是说，你们擅长持久战，可在心神疗愈上存在短板。”艾可缓缓点头。这条情报很有价值，但她绝不会透露给眼前这群妖兽。
“正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抵御众多妖兽部族的进犯。”
“可若是诸多部族联手围攻，你们依旧会败吧？”艾可始终参悟不透族群之间的权谋博弈。她只觉得这些既枯燥又无谓。倘若所有人都一心向上，境况本可以更好，可太多妖兽与人类被贪婪和自负蒙蔽双眼。
“理论上如此，但妖兽各族很难真正结成同盟。他们绝不肯容忍自己的尊严被我们折辱。”圣鹿轻笑一声。
“尊严……”艾可低声喃喃。在她眼里这东西毫无用处，只想结束这个话题。
“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人心险恶，妖兽之心亦是如此。”圣鹿摇了摇头。
“这点我深有体会，还记得当初那场‘欢迎仪式’呢。”艾可一语双关暗讽旧事，本也不打算深入纠缠。
地象重重踏下巨足，震颤一路传到艾可脚下，每一次震动都让她浑身一阵战栗。
她无法适应这种震荡，这力量着实危险。
“这种厮杀每月都会上演，不必太过介怀。”圣鹿说道。狐族生灵躯体柔弱。狐族内部尚且能够彼此守望，可其他妖兽绝非如此。
不少妖兽为求变强，甚至会吞噬同族。这类凶残个体屡见不鲜。各族会自行处置这类败类，若是放任不管，反倒会被人类修士借机剿杀。
双方几乎是在比拼，谁能更多搜刮战场上的尸体资源。
“就算经历再多，我也适应不了这种场面。”艾可摇着头。她只觉得这群妖兽十分愚昧，却猜不透他们行事的逻辑。戴陆又不在身边，无从帮她剖析。
“确实如此。狐族对待异族，大多天性偏向和平。”圣鹿颔首。
“那个疯子邪鹿，究竟是怎么获得所有人拥戴的？”艾可实在费解，邪鹿竟能在族内拥有这么高声望。要么是这群妖兽脑子都有问题，要么就是族群的教化出了问题。多半是后者，她暗自心想。
艾可望着战场：地象不断跺脚冲击，圣鹿积蓄术法力量加以牵制。
阵法结界将大部分破坏隔绝在外，把损失控制住。
结界并非完美，运转消耗巨大，但圣鹿绝不愿自家园林被地象踏毁。
艾可很快感到乏味。妖兽之间的厮杀远没有人类修士斗法那般绚烂，大多是消耗战，依靠配合硬磨，少有华丽大招。
“需要我护送你回去吗？”圣鹿轻轻碰了碰小狐狸。
“可以。”艾可并不反感他随行，只要不要跟着她离开这片领地就好。
她可不想回到临时据点，身后还跟着圣鹿的追兵，那实在令人不安。
艾可回到圣鹿的聚居地，四处闲逛。远方战场的震动传到这里已经微乎其微。不知情的外人，只会以为这片土地本就如此。
街边的摊位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灵草，勾起了艾可的好奇心。但她很难靠近摊位，几乎所有妖兽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我就这么奇怪吗？”艾可向护送自己的圣鹿发问。
“倒也不是。外族生灵受邀到访这里本就十分罕见，大家只是感到惊异罢了。”这头圣鹿并不擅长深思熟虑，只能说出自己浅显的所见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