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河水就像烧开的牛奶一样溢了上来。
水位线很快掩盖了断丘的腰线，直逼地面而来。
水声咆哮，洪流奔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天地间奔走，荒蛮又暴戾。
而那些瘤化的异兽借着高升的水位顺势而上，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面浮浮沉沉，诡异的肢体若隐若现。
一个浪头打过来，至少能瞧见一只异兽。
它们身型诡谲，各个凶煞，带着麟角的脊背泛着冷光，还有多头多足的，长着尾巴的，一个个跟SUV差不多大。
浑浊的河水反复淹没它们的脑袋，可它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难受。
竟然连眼睛都不眨，只是亢奋地盯着岸上的我们。
“奇了怪了，它们是一点儿不带难受的，根本不怕淹。”
我沿着断崖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大概有个盘算。
“那个谁，你叫啥来着。”
他愣了一下：“啊？我叫……我好像叫儿子。”
如今事态紧急，我只是抽空沉默了一下，然后拒绝了这个名字。
“你这名也太吃亏了，好好一只鹿……行了小鹿，你跟我跳下去。”
小鹿有点儿迟疑了。
“它们不会淹死，可我们会啊。”
“你懂啥，咱俩现在在这儿干站着，它们一上来就把咱们包圆儿了，跑都没地方跑，但是水里不一样，它们就算是淹不死，那不也是在水里扑腾，一时半会儿谁也抓不着谁。”
小鹿还在思考，我当机立断，“来，憋气。”
这孩子脑子简单，听见口令下意识就做了，其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砰”地一声水花四溅，没等他想明白呢，河水就从四面八方掩盖过来。
我估计着他的水性一定不好，于是一入水就钻到了他下头，伸手将他往自己后背上扶。
只听他猛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可以出水呼吸了。
可没等我松口气呢，就感觉到他两腿一个劲儿乱蹬，死孩子是真有劲儿，直接把我蹬出去挺远，得亏他现在虚弱，要不然非给我踹死。
“有敌人抓我屁股！它们咬住我的屁股了！”
他的声音隔着水传进我的耳朵里，朦朦胧胧的。
就像一只狗不小心被桶罩住了脑袋，正在惊恐地大叫。
我脚下一蹬破出水面，一把捂住他的嘴，只露出他那双惊恐的眼睛。
“别叫了，我我我，是我。”
说话间，我就觉着手底下的半大少年正在发抖，心理那股子气也就散了，他们这些鹿啊什么的，太容易受惊了。
我轻轻收回手。
“你咬我屁股？为什么呀！”
我不该收回手的，我应该掐死他。
“你是傻狍子吧！我是要把你扛起来，老爷们儿抓一下咋啦！”
狍子惊魂未定，后怕的说：“要是你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告诉你啥？说我要抓你屁股，都多余。”
说完我也不再废话，一把把他捞过来驼t在后背。
早在我们下水时那些异兽就已经察觉到了，它们此时正在争先恐后地朝这边游过来，但如我所料，它们在水里活动起来相当费劲儿，折腾半天也没法靠过来。
我驮着狍子酷酷游，心想老天真是开眼了。
然后我游出去不到十米心里就一凉。
不得了，老天开的好像是肚脐眼。
我停滞在原地怎么都游不动，腿和腰像是被一股力量缠住了，持续不断地向下拉扯，不管我怎么蹬腿都无法挣脱。
我的心沉了又沉，身体也跟着沉，水已经淹没了脖颈，身后的傻狍子再次受惊。
“有人拉我的腿！有人拉我的腿！”
这回我是安慰不了他了，我说那些异兽怎么干游不过来呢，合着水下竟然到处都是暗流和漩涡。
现在好了，大家伙都在各自的洗衣机里头打转。
这旋涡的吸力越来越大，我们两个的身体被卷着一个劲儿打转，天旋地转地直泛恶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此时此刻，任凭我力气再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在大自然面前我就像只蜉蝣一样渺小。
紧要关头，我这身力气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借着旋转的惯性一把拽起惊恐的傻狍子扔了出去。
我已经完全分不清楚方向了，全凭直觉将他扔了出去，他惊恐的喊声很快消失了。
不是他没声音了，而是我整个人彻底被卷进了水里。
河水涌进了我的鼻子和耳朵，我依然被水流裹挟着打转，旋涡还卷来了数不清的碎石和枯木，只要砸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口子。
我的肺开始疼了，缺氧的濒死感冒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大块头迎头砸在了我的身上，这一下力度奇大，我被撞的翻了两个个儿，紧接着竟然露出了水面。
我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眨眼的功夫又被卷进了水里。
就是这一瞬间我也看清了撞向我的东西。
是那个差点儿弄死傻狍子的异兽，它那几对胳膊在水里飞散着，乍一看像个八爪鱼。
它还没死透，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水下幽幽地盯着我。
在旋涡地裹挟下，它与我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有几次它那尖锐细长的指头都已经摸上了我的皮肤，我却无处可逃。
我的血在水中迅速散开，转瞬即逝。
我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浪费自己那点儿宝贵的氧气，毕竟我现在获取氧气唯一方式就是靠旋涡偶尔将我送出水面，可这机会少得可怜。
我咬牙兜住一根胳膊长的段木抱在怀里，注意力一会儿放在水面一会儿放在不远处的异兽身上。
可这时水流突然一卷，我的视线被迫转了一圈。
就是这一看，我肺里那点儿气差点儿都喷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里竟然悄无声息地围满了东西。
环境太过昏暗，我整个人又被暗流来回搓磨，根本没机会看个清楚，只知道那是一群长着尾巴的东西。
它们的身型至少有两三米长，尾巴介于蛇和鱼之间，乍一看有点儿像黄鳝，还布满了桔红色的鲜艳纹路。
而真正诡异地是它们的上肢，就好像人的身体被紧紧绷在一个滑腻的气球皮里，已经变了形，被勒成了一个圆柱。
那诡异的身体上是一根细而长的脖子，上头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形状近似三角，好像随时能从脖子上掉下来。
它们细长的脖子随着尾巴的摆动左右摇晃，那颗硕大的三角头上是一对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这群大蛇成群结队地围在旋涡外围，齐刷刷地盯着我，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我没想到原本最危险的暗流旋涡，此时竟然成了我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