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老管家李福捡了一个妇人的人头,正巧被官差看见,将王全、李福锁上。
书中交代:
原本萧山县出了一件无头案。
西门外梁官屯,有一个卖肉的名叫刘喜,家中夫妇两口度日,刘喜在东关乡卖肉。
这天七月十五,天色已经日落西斜,刘喜到东关外乡村去要帐,走在萧山县衙门门口,碰见了衙门的官人刘三。
这个人最爱玩笑,外号叫笑话刘三。
官差刘三就问刘喜上哪去,刘喜就说:“我上东关外乡村要帐去。”
刘三说:“天不早了,你今天还回来的么?”
刘喜说:“我就住在东关外乡村之中,明天回来。”
刘三向来是爱说玩笑的,说:“刘喜你今天不回去,我晚上到你家里,跟你媳妇睡去。”
刘喜说:“你敢去,我媳妇把你骂出来。”
刘三说:“她敢骂我,我把她宰了。”
说完了话,刘喜就走了。
次日刘喜一回家,发现他妻子被人杀了,人头踪迹不见。
刘喜到萧山县一喊冤,就把刘三告下来,说刘三因奸不允,把他妻子给杀了。
知县老爷是清官,姓张名甲三,是两榜进士出身,立刻一升堂,把刘三带上来,一问刘喜,刘喜就把昨天刘三所说的话一回,“今天我妻子果被他杀了。”
老爷一问:“刘三,为什么杀刘喜之妻?”
刘三吓了一惊,就回禀老爷:“启禀老爷,昨天我是跟刘喜说玩笑,他妻子被谁人所杀,下役实在是不知道呀。昨天我在衙门上班,看守差事,一夜并没有出衙门呀。”
知县老爷不信,于是一问众官役,大家都递了保证状,保刘三实系一整夜都在值班,并没有出去过。
知县老爷张甲三这才派两个捕快班头王雄、李豹,限他们三天时间,出去捉拿凶手,拿着有重赏,拿不着重责不贷。
王雄、李豹领谕,带领手下伙计出来办案。
三天踪影皆无,限期满一见老爷,知县老爷把官人每人打了四十板,又给三天限。
又过了三天,没拿着,知县老爷又打,一连打了三回。
今天是十二天了,要拿不着又得挨打。
王雄、李豹带领众伙计出门,刚走到大柳林,就看见李福正在打开包裹看,众官人一瞧李福手里的包裹里面是少妇的人头,鲜血淋漓。
大众说:“这可活该,今天不能挨打了。”
于是两个捕快班头过来就把王全、李福用链子直接给他们的手脚锁上,拉着他们一直够奔到了衙门。
来到班房,捕快班头王雄进去衙门,一回去报告给知县老爷,立刻升堂,把王全、李福带上去。
知县老爷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缘故。
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鉴貌辨色。
张知县看见王全是懦弱书生,李福是个老人家,于是老爷就问:“下面两个人姓什么?”
王全回答说:“老父台在上,生员王全有礼。”
老管家李福说:“大老爷在上,小人李福磕头。”
知县老爷问道:“王全你是哪里人氏?”
王全说:“生员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氏,奉父命带着家人李福,出来寻找我表弟。”
知县老爷说:“王全你既是天台县人,为何来到我这地面,在梁官屯杀死卖肉刘喜之妻?”
王全说:“回老父台,生员并未杀人,一概不知。”
知县老爷说:“你没杀人,怎么人头在你手里?”
王全回答说:“实是我这家人李福,在苇塘里出恭捡的,求老父台格外施恩。”
知县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满嘴胡说,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看夹棍伺候。”
知县老爷说这话,其实也是一半威赫,手下官人答应,刚要取夹棍,忽然大堂面前出现一阵旋风,刮的对面不见人。
这阵风停了下来,知县老爷看见公案桌上有一张字,上面写的是:
堂神显圣法无边,你幸今朝遇巧缘。
二人并非真凶犯,速拿凶手把案完。
知县老爷一看,“呵”了一声,半晌无语,看了看下面的王全和李福,心里想:这个风来的奇怪,这堂下两个人,一个文质彬彬,一个五十好几的老人家,不见得是真的凶手。
想到这里,知县这才吩咐衙门的官差把王全、李福带下去,看押起来,不准难为了他二人,该吃给吃,该喝给他们喝。
手下官人答应,知县老爷立刻退了堂。
知县来到书房,手下人预备晚饭,老爷吃完了晚饭,书房喝茶,坐在灯下,心中辗转想着这个无头案子。
知县见王全是一个念书的人,李福是个诚实的样子,断不能做这样的恶事,忽然大堂起一阵怪风,也不知哪里来的字柬,心里越想越怪,自己踌躇着,不觉两手伏几而卧。
且说灵隐寺的济公神通广大,已经预知了自己表兄王全和老管家李福因为捡到人头,惹了官司被羁押在监狱里面。于是济公决定入知县老爷的梦中点化点化,也好伸张正义,让好人解除冤屈,恶人得到报应。
王全和老管家李福被羁押在监狱里面,自然郁闷不堪。
王全对李福说:“当时那个向我们化缘的和尚真是好人,都劝了我们赶快离开那个地方,偏偏你出恭乱捡东西,惹了官司。”
老管家李福叹气,说:“公子,都怪我不该捡那个包袱的,害你和我一起坐牢。”
王全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求老天开眼,早点让县老爷抓到真凶,才好放了我们,若是不然,出门找不到表弟李修缘,却白白吃了这个冤枉,活到哪天也说不定。衙门真把我们当凶手,免不得我们主仆就要人头落地。”
老管家李福一听,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看管监狱的官人一听,生气地说:“别哭了,吵人不吵人?县老爷已经好心说了,少不了你们吃喝,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作妖。真是凶手你们该死就死,死不死也是前世注定,哭也没用。”
李福安静了下来,不哭了。
那边的知县老爷郁闷着,刚一闭眼,就看见外面进来了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余长,一脸的油泥污垢,身上穿着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
知县老爷问道:“你什么人?”
道济和尚说:“我。”
知县老爷说:“你是谁?”
道济和尚说:
我本灵隐醉济颠,应为白水过萧山。
老爷要断无头案,须谢贫僧酒一坛。
知县老爷一听和尚这个话,于是说:“酒倒有,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那个和尚拨头就走,知县老爷说:“回来。”
和尚并不回头,知县老爷一急,又嚷嚷说:“和尚回来。”
睡梦之际,嚷出口来,正赶上两个家人张福、张禄在旁边站着伺候。
两个家人看见老爷睡着了,张福低声跟张禄说:“昨天我跟他们掷骰子,输了好几吊,老爷睡了,哥哥你在这里伺候,我再去跟他们耍耍。”
张禄说:“你快去快来。”
张福点头,刚要往外走,知县老爷做梦说:“回来。”
知县老爷说的是叫和尚回来,张禄吓着了,只当是他耍掷骰子去被老爷听见了,叫他回来呢,于是说:“小人没走。”
知县老爷醒了,梦中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知县立刻吩咐张禄把笔砚拿来,张禄答应,拿过纸笔墨砚,知县老爷就把梦中和尚说的这四句话写出来。
知县老爷拿着瞧这四句,心中纳闷,瞧来瞧去,往桌上一靠,又睡着了。
只见那个和尚由外面踢踏踢踏又来了,知县老爷就问:“和尚,方才你说的话我不明白。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杀人的凶手是谁?你告诉我,我必谢你一坛酒。”
和尚说:“老爷要问,我是西湖灵隐济颠。因到白水,路过萧山县。王全、李福,他们是不白之冤。杀人凶手,现在西关。
与原告同类,非同等闲。追究刘喜,此案可完。”
和尚说完了话,回头就走。
这个和尚就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是也。
知县老爷就说:“你说的我还不明白,你回来。”
那个和尚又走了。
知县老爷从梦里一惊醒了,当即拿笔把这十三句话又写出来。
知县老爷听到外面已经天交二鼓时分,自己心里一想,这梦实实怪的很,未免一阵发愣,坐够多时,不知不觉又把眼睛闭上了。
渺渺茫茫,迷迷离离,刚才一沉,知县瞧见那穷和尚又来了。
知县老爷一看见和尚,连忙跑过去就问:“和尚,到底杀人凶手是谁?你要说明白。”
那个和尚微然一笑,说:“老爷当真要问凶手?乃是绒绦两截,大石难携。未雨先行,持刀见血。”
和尚说完了话,竟就自去了。
知县老爷一睁二目,原来还是一场梦。
只听外面天更三鼓,知县又把这四句话写出来。
知县张甲三,本是两榜出身,满腹经纶,怀揣锦绣,一想梦里那个和尚这四句话是偈语。
知县心里就想:绒绦两截必是断,大石难携就是山,未雨先行?风乃雨之前头,定是风,持刀见血乃是杀,凑成四字,即是“断山风杀”。
知县老爷心里一想:“必然是音同字不同,凶手必是段山峰。”
知县自己思索了半天,已然夜深人静,这才安歇睡觉。
次日知县早晨起来,净面吃茶,立刻传壮皂捕快三班升堂。
知县老爷向众人问道:“本地人可有叫段山峰的人?你等谁知道?”
旁边过来一个书办先生说:“回禀老爷,本县有一个宰猪的屠户,就叫段山峰。”
知县一听,就说:“立刻派王雄、李豹给我急拘锁拿段山峰。”
王雄、李豹一听,吓得脸色更变,立刻给知县老爷磕头,说:“回禀老爷恩典,段山峰下役实在拿不了。”
知县老爷一听这话,感到疑惑,于是说:“怎么了?”
王雄、李豹连忙解释说:“回老爷,段山峰有断凳截石之能,大块石头一掌能击石如粉,勿论什么结实板凳,坐着一使劲,板凳就两截。段山峰能为出众,本领高强,下役实在拿不了,求老爷恩典。”
知县一听,顿时怒气往胸上冲,一拍惊堂木,大声说:“为官者究情问理,办案者设法拿贼,我派你们去办,就得给我办。”
王雄、李豹还只是磕头,再一看,知县老爷退了堂,转过屏风,归后宅去了。
王雄、李豹这才来到班房,王雄说:“这可怎么好?慢说你我两人,就是二十人也拿不了段山峰。”
李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要捉拿段山峰不费吹灰之力。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