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道士孙道全拉出宝剑,正要杀雷鸣、陈亮,就听到庙里一声喊嚷:“哈哈。好杂毛,休要欺负我徒弟,待我来跟你分个高低上下。”
老道孙道全一瞧,由庙中出来一个穷和尚: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油泥,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老道士孙道全说:“你是济颠?”
道济和尚说:“正是,然也!你别欺辱我徒弟。冤各有头,债各有主。”
道济和尚把雷鸣、陈亮身上的定神法撤了。
雷鸣、陈亮连忙说:“师父,我二人由小月屯来找你来了。”
道济和尚说:“你二人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两个人头里走,我跟老道说句话,我随后就到。”
道济和尚看向道士说:“老道,咱们两个人,找没人地方说去。”
老道孙道全说:“甚好。”
道济和尚头里走,老道孙道全随后跟着,展眼之际,道济和尚没了踪影。
老道士孙道全遍处去找,找不着了。
孙道全自己无奈,只好回店里了。
老道士孙道全又心里一想:现在盘费用尽了,想法子弄点钱,好吃饭住店,再访查和尚。
于是老道士孙道全就在街上,买了二斤切糕回到店中,把枣儿豆子都挖了去,把切糕团成丸子形状,用飞金贴成衣子,用药一熏,把丸子带在兜囊。
老道士孙道全来到钱塘关,找地方赁了一张桌子,他说要布施药,桌子用一天一百钱,讲明白了。
老道士孙道全拿着一个木头盒,就在这里一站,口中念道:“贫道乃梅花山梅花岭梅花道人是也。正在洞中打坐,心血来潮,我掐指一算,知道这方有难,贫道脚踏祥云,来至此处,舍药济人。众位要求方,勿论多少钱,搁在我这盒里,我会给把药取来。”
老道士孙道全这一念叨起来,就有许多人围上观看。
内中有好事人拿二百钱,往老道孙道全这盒子一搁,老道士孙道全把盒盖一盖,老道用手指一指,口念:“无量佛。”
孙道全把盒子打开一瞧,钱没有了,一粒药在盒里。
老道士孙道全说:“众位看见了,这药是太上老君赐的,能治诸虚百损,五劳七伤,妇人胎前产后,男人五积六聚,勿论男女大小,诸般杂症百病,一吃就好了。把药拿回去,用阴阳瓦焙了,用红糖冲服。”
大众一瞧,钱搁在盒里就没了,药就来了,不知道这所谓的仙药其实是眼前这个道士用切糕捏的,然后熏染了药味,根本就不能拿来治病。
然而围观的人都以为真是神仙稀奇之事。
凡世上人,都是少所见多所怪。
老道士孙道全这是换数,他只是搬运法,能把钱换在腰里去,把药换在盒里来。
大众瞧着一新鲜,这个也要讨,那个也要讨。
老道士孙道全说:“众位别瞧我这盒子小,能装得三山五岳,大众等不信,拿钱试试。搁一吊也没了,搁八百也没了。”
老道士正在诓钱舍药、高兴之际,那边道济和尚就来了。
道济和尚远远一瞧,心里暗暗说:“好个杂毛老道,又在这里诓人家的资财呢。拿切糕丸换钱。”
道济和尚远远瞧明白,看见眼前地下铺着一张毛头纸。
上面写着告白:
四方仁人君子得知:小妇人张门吴氏,
丈夫贸易在外,我家中婆娘病故,
衣裳棺椁抬葬,手无分文,万出无奈,
只得叩求四方仁人君子,施恻隐之心,量力帮助。
众人扶凑,聚少成多,俾得将婆母可埋葬,以免尸骸暴露。殁存均感大德也。
道济和尚来到近前一瞧,许多人围着看,并无一人给钱的。
道济和尚说:“你们有钱给她几百,也是好事。”
旁边有一个人,扛着五百吊,说:“和尚,你别说便宜话,你给他几百,我就给他几百。”
道济和尚说:“我给他,你敢和我比着给么?”
这个人说:“就凭你这么样的穷和尚,我不敢跟你比?我给他一吊。”
道济和尚说:“我也给一吊。”
道济和尚由兜囊一掏,口念:“唵。敕令赫。”
道济和尚掏出五把钱,约是一吊多的钱,给了那妇人。
那个人说:“我再给五百。”
道济和尚又一掏兜囊,口念:“唵。敕令赫。”
道济和尚掏出三百文的钱来,道济和尚又一掏,掏出二百来。
这串钱是大黄铜钱,拿红丝穿着,和尚也掏出来。
旁边有一个人瞧见,“呦”了一声。旁边这个人是谁?
书中交代:这个人姓张,叫张大。
他因为手麻木,拿着二百文黄铜钱,今天同着他一个拜弟李二,两个人出来闲游。
张大要出恭,把这二百钱交给李二拿着。
李二见老道士孙道全舍药真奇怪,他要讨药,又没有钱,就把这二百钱搁在老道士孙道全的盒里,讨了一粒药。
张大出完了恭,一问钱,李二说我给老道士了,讨了一粒药,回家我再还你。
张大说:“花了花了罢。”
二人又来到这里瞧热闹。看见和尚舍钱,一掏把这串钱掏出来。
张大他认识这串钱是他的,就问:“李二,怎么这串钱,跑到和尚腰里去了。”
李二说:“真怪。”
这两个人又跑来到老道士孙道全这里,瞧见有一个人,拿着五百钱讨药,把钱放在盒里,老道士一念无量佛,钱就没了。
张大、李二这两个人赶到这边来,来瞧所谓的神仙传道。
张大、李二看见和尚一伸手:“唵。敕令赫。”
掏出五百文钱来,果然是老道士方才讨要药丸的那五百钱。
这两个人正事也不办了,又跑回那个老道士这边来了。
又见有一个人讨药,八百钱,老道士搁在盒里,老道士一掀盒,里面的钱都没了。
这两个人赶紧跑回和尚这边来,又一瞧,道济和尚一伸手:“唵。敕令赫。”
果然在腰内又掏出八百来。
唯有这些众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来回跑什么。
直到天晚,老道士孙道全心里一想:“钱也诓的不少了,该回去了。”
老道士孙道全说:“众位明天见罢,我山人今天不施舍了。”
大众全散了。
老道士孙道全伸手一摸,钱兜内一个铜钱都没有了。
老道士孙道全一下子感到愕然,说:“怪呀!”
张大、李二两个人一笑说:“没了。”
老道士说:“好呀,必是你两个人拿了去。”
张大说:“我们又没到你跟前去,怎么我们拿了去?”
老道士孙道全说:“你怎么知道没了。”
张大、李二说:“我们两个人瞧了半天了。你的钱都给一个穷和尚舍了棺材钱。你这里进五百,那边那个和尚就掏出五百来。”
老道孙道全说:“和尚在哪里?”
张大说:“就在那边。”
老道孙道全心里一想:“这必是济颠,我找他跟他拼命去。”
老道士刚要走,旁边过来一个人说:“道爷别走,给我租桌子钱。”
老道说:“我一个钱都没有了。”
那人说:“那可不行。你把蝇刷留下做押帐罢,我给你押在对门纸铺里,明天拿一百钱来取蝇刷。”
老道士孙道全无法,于是把蝇刷留下,气得须眉皆竖,要找和尚以死相拼,急得再找道济和尚,踪迹已不见。
书中交代:道济和尚用搬运法,把老道士孙道全的钱,都搬运完了,都施舍给了这个妇人。
连别人给的,凑了有二十多吊钱。
道济和尚说:“大娘子,你把钱拿回去买口棺木,先把你婆母成殓起来。你丈夫不过半个月,也就回来了。”
张吴氏给道济和尚磕了一个头,竟自去了。
道济和尚这才往前走,抬头一看,一股怒气直冲霄汉。
道济和尚口念:“阿弥陀佛!这件事,焉有不管之理?我和尚一事不了,又接上一事。”
说着话,道济和尚抬头一看,见路西里酒铺新开张,字号“双义楼”。
门口满挂花红,高搭席棚。
都是红呢红绸子,钉着金字,有众亲友送的“财源茂盛,利达三江”、“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吉庆话。
道济和尚掀帘子进去一看,坐满了,拥挤不动,一点地方没有。
为什么酒饭座会这样多呢?
只因贪贱吃穷人。今天新开张,减价一半,一百二的菜,卖六十;二百四的菜,卖一百二;故此都来吃饭。
道济和尚一瞧没地方,有一个胖子刚来,他一个人坐着,把腿搁在板凳上,一人坐两人的地方。
道济和尚过去也不言语,就坐在胖子腿上。
这个胖子说:“和尚你不硌的慌。”
道济和尚说:“我觉得很柔软,不硌的慌。”
跑堂的赶紧过来说:“二位对着坐。”
胖子无奈,把腿拿下去,道济和尚坐下了。
伙计说:“大师父要菜,可得候候,这位胖爷也是刚来,要了一个南煎丸子,还得等着呢。”
道济和尚说:“不忙,我也要一个南煎丸子,你先给我壶酒,我喝着,菜哪里来哪时吃。”
伙汁说:“就是罢。”
要了一壶酒,和尚喝着。
少时端了丸子上来,乃是胖子先要的。
伙计刚往桌上一搁,道济和尚就是一把抓了一个丸子,往嘴里就塞。
伙计说:“这是胖爷先说的,不是你的。”
道济和尚说:“他要的给他。”
说罢,道济和尚由嘴里吐出来,连痰带叶沫搁在盘子里,胖子一瞧,就说:“我不要了。”
伙计说:“胖爷不用着急,我再给你要。”
少时又给端来,伙计说:“这个丸子才应当是和尚要的呐。”
和尚说:“这是我的我吃。”
道济和尚又抓了一把。
胖子赌气,躲开和尚,在别的桌上另要去,道济和尚吃完了两盘丸子,叫伙计算帐。
罗汉爷济公施展佛法,大显神通,要戏耍掌柜的。没想到又勾出一场人命是非。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