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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在那天下午被揭晓的,是个巧合。

凛光被留在办公室外面,要等等无惨和耀哉开个小会,而只是去换个衣服的空闲,却没想到屋子里就多了个人,他听到声音,因为门没被关好。

“虽然很抱歉,但是后面剧情里的女人,可以换一个人来扮演吗?”

音调很高,说话时会因为语气跟着起伏,很好认,这是童磨的声音。

为什么是童磨?他怎么会在?

“童磨先生推荐的人吗?真是少见……我个人是很相信你推荐的人选的,至少在专业方面应该值得信赖,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们这次的标准和一般的剧组都不太一样,我们这次比较追求更贴角色本身而不是,专业性的演技。”

在没见到脸的情况下,凛光才会有意识耀哉和无惨其实是很像的,声音也有点像,不过说实话,他们的脸其实更像一点,只是凛光很容易能认出无惨罢了。

这种客气温和的语气,这种语调,下辈子也很难从无惨的嘴里出来。

这是耀哉。

“我知道你们剧组的要求,耀哉先生,我保证,我这次推荐的绝对不是什么‘专业人员’,相反,她完全没有参与演习的经验。”

“她?”

单调的一个词,但会刻意压低嗓音的习惯,和这种直白的询问,这是无惨,很好认。

“是的,无惨先生,这位叫琴叶,是我上个月遇到的一个女人,具体的情况我跟耀哉先生稍微讲过了,我觉得她非常适合之后会出现的那个角色,这些是她的照片。”

短暂的静默,也许是在看照片。

所以长什么样?

“她知道这件事了吗?她愿意参加?”

这是无惨在问。

“不,我还没有告诉她,不想让她期待了又落空,也不希望让她觉得是我在施舍她,不过告诉她之后大概会很高兴吧。”

一个响指的声音,那是无惨的习惯,拉回注意力,别讲没用的题外话。

“她有孩子吗?”

沉默了一会儿的耀哉这么问。

“有一个,但是年龄不太合适,所以小孩子的人选可能也得另选,她自己的孩子年龄稍微大了点。”

凛光能听懂的讨论也就大致如此了。

那之后的部分涉及了不少专业词汇,不再是关于什么剧情,标准,或者凛光好奇的那个被叫做‘琴叶’的女人。而是在讲别的,什么违约金,什么赔偿,什么合同之类的。

凛光听不太懂。

所以童磨今天一直跑来跑去是因为这个女人在忙吗?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又好像不那么合理。不过好像都和他没关系,童磨能关注别人而不是他,这个听起来倒是好消息了。

里面的讨论持续了一会儿,听的凛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正准备坐下的时候门就开了。

走出来的是无惨,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那双写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睛。

里面的讨论还没结束,很显然,无惨又在身体力行的证明着甩手掌柜这个外号到底有多贴切,但说真心话?凛光还是很感谢无惨能够及时出来带他走的,坐在地上睡着一定会着凉。

————

————

“所以那个叫‘琴叶’的,是谁啊。”

男孩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有点突然,让闭目养神的无惨睁眼,那双眼睛看过去,男孩在玩鸭子,好像只是想到了,所以心不在焉的问问。

被水填满的鸭子失去了吱吱叫的本事,被挤压时,只是从那个鸭嘴里吐出一股水,正好足够飞溅到无惨的胸前。

真是装都不会装,一下就暴露了。

但无惨还是开口了,满足男孩的好奇心。

“童磨说是之前遇到的女人。过程还挺神奇的,他自己悄悄出去,结果准备返回的路上,就正好遇到了带着孩子在跑的一个女人,他看到了,就准备帮忙报警。但女人说什么都不让,就先带着回车里了。”

“为什么突然就带进车里了?”

“因为女人被打了,脸上都是伤。”

“被打了?”

好像沉浸于鸭子的男孩突然抬起头,无惨注意到那双眼睛,稍微睁大了,瞳孔收缩,凛光一直对这种特定的事,特定的词很敏感。

“嗯。那个女人,好像是一直被家里的男人家暴,但是做的不明显,为了孩子也就一直努力支撑,没有离婚也没有报警,怕被报复。”

男孩听着,沉默,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吐光了水的鸭子刚要吱吱叫,就被压进水里,冒出了几个零散的泡泡,就又被灌了水。

“但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那个孩子的性格也受影响了,比较暴躁,每次丈夫要打她的时候就会冲上去和对方打起来,但年纪还小,也打不过,男人不敢打孩子,就每次把孩子关进房间里继续打那个女人。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就跑出来了。”

无惨能看出来这样的故事对于凛光这样的孩子有多大的打击,太沉重了,也太沉痛了,男孩低着头,鸭子在水里吐着水,又吸水,被抓住,于是浮不起来。

他将手伸过去,轻轻摸着凛光湿漉漉的短发。

“不过现在没事了,童磨给他们找了新的地方住,耀哉也已经联系了认识的人,那个男人不会造成任何麻烦了。”

这些是回家的路上,耀哉跟他联系时得到的消息,他猜想凛光当时在门口,也许会好奇,就提前问了。

而耀哉也已经联系了一些‘朋友’,不太合规矩的,但是合法的,确保没有报复的可能性。至于报复他们?只会打女人和欺负孩子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只是欺软怕硬的社会废物罢了。

好消息似乎有一点用,起到了一点安慰,男孩轻轻点头,但那颗脑袋垂着,鸭子还是被压在水里。

无惨思考了两秒,舔了一下嘴,又补了一个好消息。

“也许之后你会和琴叶见面哦。”

“哎?”

头终于抬起来了。

“嗯。童磨说是可以全包违约金,再额外补偿,连出演费用也算在他的帐上,要求只有一个,让琴叶参演赚钱。”

凛光轻轻眨了眨眼。

“那为什么童磨不直接把钱给她?”

“因为她不要,说被收留就已经无法感谢了,希望自己能够赚钱,不希望再被别人一直帮助才能活下去了,也算是为孩子做一个表率。还说因为之前一直没能做勇敢的妈妈,带着孩子离开那里,至少现在开始,希望能尝试做个合格的母亲。”

无惨的手挪动,轻轻托住下巴,拇指抹去从额头碎发流下来经过眼眶的那滴水珠。

“真是伟大的妈妈。”

男孩这么说,不是嘲讽,然而听起来也不像是称赞,也许只是因为无法想象那样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于是也没有太多的感慨。

“那我做的就不好吗?”

无惨这么说。

凛光在看他,但没说话。

而无惨也根本就没期待会有答案。

是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了,从互相不适应,到逐渐磨合,成为更融洽的一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也只是才有合法的关系,但互相之间也从没出现本该有的特定称呼。

凛光遭遇过一些事,有些东西对他来说存在不同的意义,比如刚才提到的母亲,比如现在未被提及的父亲。

那只鸭子从手里滑出来,因为身体里存在的那点空气,浮到了水面上,一下一下的晃着。

这个玩笑只是为了稍微转移凛光的注意力而已。

无惨想,男孩也许下一秒就会朝他泼水,或者立刻打开他的手,说不定还会咬他,或者更过分一点,用那只飘起来装了水的橡皮鸭砸他。

但没有。

浴室里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没有。”

男孩说。

“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无惨看着那双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的脸在被放大。

水在晃动,浴缸里的水溅出去,泼在了地上,那只鸭子被忘了,顺着水波晃走。

除了怀里的重量,他还听见凛光的声音。

“做的比父亲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