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白朝终于回来上课了。
当他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安静了一瞬。
几日没见,周围同学看向白朝的目光都带着点好奇,但是随着谢疏柏跟在白朝后面走进来,他们又立刻收回目光,教室里也恢复了正常的氛围。
大家都清楚之前的摔马事件不了了之了。
如今白朝能安稳的坐在座位上,也说明了一些事情。
但齐永宁却一直盯着白朝的背影看。
暗魇虫莫名其妙:“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齐永宁摸了摸下巴:“刚刚许初笙看了我一眼。”
暗魇虫想起之前那次病房里的事:“他在挑衅你吗?”
“不,那不是挑衅的眼神,而是……”
“是什么?”
“说不上来。”
齐永宁思索道:“感觉他在看我,又不像在看我。”
“……”
暗魇虫回忆了一下,刚刚白朝确实看了一眼齐永宁,但视线只是轻微掠过。
是错觉吗?
他掠过的位置……好像是它躲藏在齐永宁身体里的位置。
“……”
齐永宁忽然道:“哎,平平,你说那个任务者,是不是许初笙啊?”
暗魇虫不动声色:“为什么觉得是他?”
“虽然他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一点破绽……”
齐永宁眯了下眼睛:“可是很多变数就出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暗魇虫:“就因为这个?”
“对啊,但我之前也是一半怀疑一半猜测的,一直拿不准,可是……”
齐永宁一脸认真道:“他刚刚看了我一眼。”
暗魇虫:“……”
齐永宁眼珠一转:“哎,平平,我们要不要去探探许初笙?”
“不要。”
“啊?你不想把任务者揪出来吗?”
“不想。”
齐永宁晃了晃还缠着纱布的右手。
“平平,我的手可是被任务者害的哎~你就不想替我报仇嘛?”
“……”
暗魇虫叹了口气:“你这是自作自受。”
“平平,你说话真好听,再多说点呗。”
暗魇虫:“……”
齐永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同学都在看他。
老师在讲台上咳了一声:“齐同学,虽然快要结业了,上课也要认真听讲啊。”
齐永宁这才发现已经上课了,他摆正姿态,一本正经道:“好的,老师。”
坐在前面的白朝并没有留意后面的动静,他的笔尖点了点纸面,划出一道干枯印记。
啊,没墨了。
白朝瞅了眼旁边的谢疏柏,手一伸,就把谢疏柏手上的钢笔抽走了。
“……”
谢疏柏愣了下,侧头看向若无其事写笔记的白朝,唇畔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下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白朝合上书本,往旁边看去。
谢疏柏正轻轻按压吸墨器,帮他那支没墨的钢笔吸墨,男人半垂着眼,动作轻缓,像是在对待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般。
白朝的嘴角翘了翘,等谢疏柏弄好了才轻哼了一声。
谢疏柏合上笔帽,看向白朝:“笙笙,饿了吗?”
白朝不满道:“慢死了。”
谢疏柏温声解释道:“要是吸快了,墨水容易溢出来。”
“哦。”
谢疏柏牵起白朝的手:“我们走吧,去休息室。”
白朝扬了扬下巴:“我要带课本。”
“好。”谢疏柏从善如流地拿起白朝桌子上的书,“走吧,笙笙。”
白朝抬起眼皮,看了看谢疏柏,才乖乖起身。
谢疏柏心情愉悦地捏了捏这人的手心,才牵着人走出去。
微风卷着午后的暖意吹过来。
阳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投下交织的影子。
【叮——任务进度:90%】
餐厅。
齐永宁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抱怨:“平平,我都说了要三分熟的,厨师还给我做七分熟,等他再做一份我都要饿死了,下次得点名换个厨师才行。”
“他可能是把你的和别人的记混……”
暗魇虫的话音顿住,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
“齐永宁,你真的不去挽回谢疏柏吗?他是你的命定之人。”
齐永宁嫌恶地皱起眉:“平平,你那么了解我,怎么会不明白我最讨厌被安排的命运。”
“我知道。”
暗魇虫轻叹:“祝贺你,你快要自由了。”
银制刀叉忽然在盘子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平平,你什么意思?”
“……”
齐永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齐永平,你把话说清楚!”
可是不论他问多少遍,脑海里的声音再也没响起来过。
齐永宁接连几天都没有去上课,甚至连假都没请。
因为他手伤经常要去换药的原因,老师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没请假的事情。
可是齐永宁三天都没来上课,老师有点担心,就去宿舍找他,可没想到只是几天没见,齐永宁就整个人形容枯槁,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开门见到人后,老师被吓了一跳,连忙道:“齐同学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齐永宁摇摇头:“老师,我没生病。”
“可是你……”
“您放心,等我找到人,就回来上课。”
“……啊?”
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永宁请出了宿舍。
她走了几步才想起一件事,之前问过宿舍的管理员,这几天齐永宁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能到哪儿去找人了?
齐永宁来到浴室,沉默地看着镜子里枯瘦的自己。
他已经三天没有听到平平的声音了。
三天。
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和他说话?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
齐永宁猛地一拳打裂了面前的镜子。
镜面四分五裂,也倒映出无数扭曲的自己。
齐永宁忽然慌乱地抚摸起镜子,他的手掌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了很多血痕,但齐永宁似乎感觉不到疼。
“平平…平平……你理理我……”
“你理理我好不好……”
“平平……”
红色的血液顺着流到光滑的台面上,和透明的泪水混到了一起。
终于,齐永宁听到了久违的一声叹气。
齐永宁眼睛一亮。
“平平!”
沉默片刻后,暗魇虫轻声道:“齐永宁,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我也没关系。”
齐永宁急忙道:“怎么可能呢,平平,怎么可以没有你……”
“事实如此。”
暗魇虫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这个世界的齐永宁,有它帮他,有任务者纠正世界意志。
所以他永远不会沦落到它的境地。
“齐永宁,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谁吗?”
暗魇虫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我和你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齐永宁不明所以,但他只想哄好平平,语气轻柔极了:“我知道啊,一个字,我叫齐永宁,你叫齐永平,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呀,平平,对不对?”
“不对。”
暗魇虫的语气几乎和齐永宁一模一样,就仿佛是一个人一般。
“什么……”
暗魇虫低声道:“齐永宁,你以后要习惯自己一个人。”
齐永宁赤红着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暗魇虫:“……”
因为……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齐永宁。
暗魇虫又一声叹息,这一次似是释怀。
“齐永宁,你比我幸运。”
“所以,好好过好你自己的人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