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长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雷巴尔科,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枪口却像焊死了一样,颤抖着指向护住雪的恺撒。
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蛊惑,试图点燃其他船员残存的恐惧。
“杀了她!只有她的血能洗清诅咒!她死了,暴风雪会停!我们才有活路!全船的人才能获救,她死了,后面只要我们想办法沟通到外界,我们都能活着回去,至于钱什么的,都会有的,没有什么东西比命重要,这帮有钱人,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猛地将枪口虚晃了一下,扫过恺撒和他怀中的雪,声音拔高,充满了扭曲的憎恨,“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们就不会遇到这些。”
“所以你们如今是在怪我们是嘛。”恺撒的目光都不由冷了几分,他抱着雪,身形纹丝不动,仿佛那几支指着他的枪只是孩童的玩具,显然一副如今的情况依旧在他的掌控当中的模样:“别忘了,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公开的交易,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如今成了我们的罪责,难道从一开始不就是你的贪心作祟,所以你收了钱,那你就应该做好相对应的事情,我呢,是一名商人,要是连最基础的合约精神都没有,雷巴尔科船长,我让他们全部去喂鱼,你不介意吧。”
很显然,此话一出让原本已经找好冠冕堂皇借口的轮机长破防,他二话不说便要扣动扳机。
只想让眼前这个傲慢的贵族和他怀里那个“女巫”一起消失!
“去死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旁伸出,死死攥住了轮机长握枪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抬!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舱室内炸响!子弹擦着恺撒飞扬的金发,狠狠撞在顶部厚重的钢制舱壁上!
尖锐的撞击声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弹!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一名紧跟在轮机长身后、同样满脸狂热的年轻船员,捂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肩膀,踉跄着跪倒在地!
子弹在他的肩胛处撕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如同小瀑布般顺着他的手臂汹涌而下,滴滴答答,在冰冷肮脏的甲板上迅速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毕竟轮机长身后大多数都是普通船员,在挨了一发子弹的情况下,不痛苦的哀嚎,就已经是远胜一般的普通人。
轮机长死死面前的雷巴尔科,刚想开口说上两句,就见他看向那名船员说道:“带他下去止血,不然他这条手臂就可以不要了。”
而此时跟着的船员们才反应过来,急忙几个人一块抬着,先去找船医治疗。
恺撒却对眼前这场闹剧没有丝毫放在眼里。
他缓缓起身,将雪一直抱在怀中,余光看了一眼雷巴尔科,“雷巴尔科船长,今天的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说罢,便不再去看他一眼,直挺挺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离开。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舱室,雷巴尔科的目光才缓缓落在轮机长身上:“说起来当初是我劝说你上这艘船的........”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轮机长给打断,“对于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但是我弟弟死了,她就应该为我弟弟偿命。”
“是嘛。”雷巴尔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次航行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会有人死亡很正常,怎么轮到你的弟弟就不行了。”
“但我弟弟是被她杀死的!”轮机长试图反驳,但紧接着就被雷巴尔科怼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已死之人,要不是路,我们没有人能够离开那里,早就成了那片冰原上永冻的枯骨。”
“路……”轮机长眼神剧烈闪烁,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怀疑取代,“雷巴尔科,你到现在还相信那座岛真的存在,那根本就是我们的幻觉,航海图上那里根本就没有陆地。”
“只要我们能找到利维坦,就能找到那座岛,那里有什么你也清楚,所以枪林弹雨,生与死都很正常。”
“疯了,你彻底疯了。”
“我疯?”雷巴尔科笑道:“我现在无比清醒,如今连希腊神话里的海德拉都爬出来了,那么利维坦距离我们也不远了。”
“你只会把所有人再次推入深渊。”
“或许吧,但路还在那座岛上,我们就要把他接回来,别忘了,这才是我们最开始的目的,至于你弟弟的抚恤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ELS的账户上。”
“可他死了!钱有什么用!”轮机长嘶吼着,带着绝望的哭腔。
“有什么用?”雷巴尔科转过身,背影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拉得老长,“我们离家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回到ELS……你以为我们还能干什么?安保部那些秃鹫一样的家伙会放过我们?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意外’死在某个阴沟里,或者被送进永远不见天日的黑牢……这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和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雷巴尔科留下这些话后,便没在去看他一眼,转身直接离开了船室。
此刻说的再多,也不过是火上浇油。